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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产权海关行政保护措施的司法审查

正在读取...  作者:北京技术开发律师  来源:法邦网

提要

由于海关扣留侵权嫌疑货物,作为一种行政强制措施,是对相关货物实施暂时性控制,具有即时强制的特征,并非是对货物是否侵权做确定性的认定。海关发现进出口货物有侵犯备案知识产权嫌疑并通知知识产权权利人后,海关按照知识产权权利人请求作出扣留侵权嫌疑货物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合法的。

案情

原告:上海贝邦进出口有限公司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海关

第三人:日本精工株式会社

案由:不服海关临时扣押产品决定纠纷

案号:(2012)沪二中行初字第49号

2011年12月16日,上海贝邦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邦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海关(以下简称上海海关)申报出口爱沙尼亚一批可调节床架配件(滑轮组件)等货物。12月17日,经海关查验,贝邦公司出口货物滚轮上装有不可拆卸的标有“NSK”商标的轴承,存在侵犯“NSK”商标专用权人日本精工株式会社在海关总署备案知识产权嫌疑。12月20日,日本精工株式会社确认贝邦公司出口的该批货物为侵权产品,向上海海关提出采取知识产权保护措施将该批货物扣留的申请。

2012年1月13日,上海海关向贝邦公司送达了沪关知字[2011]第235号扣留(封存)决定书,内容为“当事人出口的滑轮组件(滚轮)因涉嫌侵犯日本精工株式会社‘NSK’商标专用权,现我关已予以扣留,扣留凭单号为沪关知字【2011】235号。扣留期限一年,自扣留之日起算,不包括复议、诉讼期间以及检测、检验、检疫或者技术鉴定的期间。当事人认为海关扣留的货物未侵犯日本精工株式会社‘NSK’商标专用权的,应当向海关提出书面说明并附送相关证据。”

原告贝邦公司诉称:原告认为上述扣押决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应予以撤销。为此请求法院:1.判决撤销上海海关所作出的沪关知字[2011]第235号扣留(封存)决定书;2.判令上海海关赔偿贝邦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34,176元(以下币种“元”均指人民币)(海关扣留滚轮价值90,225元、空运费10,771元、集装箱超期使用费20,575元、仓储费7,820元、提货费1,200元、操作费400元、海关检验费1,185元、拖车费1,700元、退关费300元)。

被告上海海关辩称:1.原告贝邦公司申报出口的滚轮产品货物标有“NSK”商标,且未经商标权利人许可,已构成侵权嫌疑。2.被告上海海关作为国家进出境监督管理机关,有权依法对与进出口货物有关并受我国法律、行政法规保护的知识产权实施保护。被告上海海关的执法程序符合法律规定。3.原告的赔偿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被告上海海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

第三人日本精工株式会社述称:原告贝邦公司出口的涉案货物侵犯了第三人享有的“NSK”商标专用权。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证据确凿,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没有违法行使职权,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贝邦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审判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

1.上海海关具有作出被诉扣留涉嫌侵犯商标专用权货物决定的法定职权。

2.关于上海海关的执法程序问题。上海海关对贝邦公司申报出口货物涉嫌侵权行为立案调查后,根据贝邦公司的复核包装数量申请对涉嫌侵权的货物数量进行了核查,最终决定扣留其中涉嫌侵权的4500件滑轮组件(滚轮),其余货物予以放行。据此,本院认为上海海关的相关执法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之处。

3.关于上海海关的认定事实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知识产权海关保护条例》及其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海关扣留侵权嫌疑货物,应根据足以证明侵权事实明显存在的证据。本案中,根据上海海关提交的证据和贝邦公司的陈述,可以证明原告出口的滚轮货物上未经许可使用了第三人享有商标专用权并经海关备案的第99790号“NSK”商标标识。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相关证据足以证明侵权事实明显存在。因此,上海海关认定滑轮组件(滚轮)涉嫌侵犯第三人“NSK”商标专用权并无不当。至于贝邦公司诉称的类似商品问题,由于海关扣留侵权嫌疑货物,作为一种行政强制措施,是对相关货物实施暂时性控制,具有即时强制的特征,并非是对货物是否侵权做确定性的认定。根据《知识产权海关保护条例》规定,海关发现进出口货物有侵犯备案知识产权嫌疑并通知知识产权权利人后,知识产权权利人请求海关扣留侵权嫌疑货物的,海关应当自扣留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对被扣留的侵权嫌疑货物是否侵犯知识产权进行调查、认定。所以,关于是否构成类似商品以至于构成商标侵权问题应在这一程序中作进一步的调查、认定。因此,贝邦公司的相关诉讼理由不能成立。

4.关于上海海关适用法律问题。法院认为,本案中第三人对其“NSK”商标进行了备案,因此《知识产权海关保护条例》第十三条应属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法院注意到,上海海关所作扣留决定书列明依据第十六条,未提及第十三条,但考虑到第十三条与第十六条存在援引关系,且经法院审查,上海海关也依照第十三条规定履行了相关程序要求,故法院认定上海海关在执法程序中已将第十三条作为扣留侵权嫌疑货物的法律依据予以适用。

综上所述,上海海关认为贝邦公司出口的“滑轮组件(滚轮)涉嫌侵犯第三人日本精工“NSK”商标专用权,决定予以扣留,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依法应予维持。贝邦公司要求上海海关赔偿因违法实施具体行政行为造成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知识产权海关保护条例》第十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上海贝邦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原、被告均未上诉,判决已生效。

评析

一、本案是在“三合一”审判模式下审理的一起知识产权行政案件。

知识产权行政案件在人民法院内部以往一直是由相关专业庭即由行政审判庭审理的。但是,从案件性质来看,此类案件与一般的行政案件相比有其自身的特点。主要在于,此类案件从大类上可归于知识产权案件,知识产权案件总体上专业性很强,尤其是专利等技术性案件, 往往具有法律问题与技术问题高度融合的特征,且随着科学技术的飞跃发展,呈现出很强的活跃性与变动。正是由于这一特点,即使是针对同一事实,在不同的审判庭正常适用不同的诉讼程序情况下,也容易造成事实认定的矛盾冲突以及和裁判尺度把握的差别。尽管有不同审判庭之间的内部沟通,比如相关审判庭会商、咨询等方式,但并不能有效消除上述矛盾冲突或差别。因此,在全社会日益重视知识产权,知识产权权利人日益重视对其权利的保护,此类案件日渐增多的形势下,需要根据此类案件的特点,尝试建立融合行政、民事审判于一体的新型机制。“三合一”审判机制正是对这一司法需求的有益探索。2009年2月,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为贯彻落实《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进一步完善审判体制与审判机制,提出在设立知识产权审判庭的基层法院全面实施知识产权民事、行政和刑事“三合一”审判模式的基础上,中院知识产权审判庭尝试审理知识产权刑事与行政案件,为适时实行“三合一”审判模式做积极的探索。为此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制定了《关于探索实施知识产权民事、行政、刑事案件“三合一”审判模式的意见(试行)》,该意见规定:审理知识产权行政、刑事案件,采用跨庭审理模式,由民五庭(知识产权庭)法官担任审判长和承办法官,行政庭、刑庭派出法官任合议庭成员,共同进行审理。在审理知识产权行政、刑事案件时,根据审理需要,由民五庭商请,行政庭、刑庭可派员列席民五庭相关会议,共同参与案件讨论。这一全新的审判机制,在现有体制下有效整合了刑事、民事、行政审判资源,发挥了上述各类审判资源之长,有利于对知产刑事、民事、行政案件间保持法律适用的平衡,有利于保证裁判结果的确定。本案就是在适用“三合一”审判机制下首次对海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了司法审查,取得了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

二、商标权海关保护的新特点

1.侵权行为更加隐蔽

近年来我国海关对商标权保护力度的加强,对侵权人的威慑是巨大的,为了更好地躲避海关的检查,使侵犯商标权的货物能够顺利出口,一些违法企业在海关通关环节上打起了主意。越来越多的违法企业采取瞒报、伪报企业名称或货物名称等方法,以图蒙混过关。或是在产品的标识与外包装上采取模仿他人合法注册商标的手法,扰乱海关检查人员的视线。以2007年温州海关查获的“香奈儿”商标侵权案为例,某企业申报名称为“PLASTICBUTTON”塑料纽扣,温州海关关员开箱查验时发现里面并非塑料纽扣,而是与“香奈尔”标识高度相似的塑料商标,共计2500 枚。该塑料商标厚度不一,其中“D”字母中的“I”与其他部分连接处轻轻一碰便脱离,呈现出“香奈尔”的图形商标。经“香奈尔”商标权利人鉴定,被查获商标均为假冒商标,温州海关依法扣留了该批货物。更有甚者,为了通过海关的商标权检查,直接采取伪造、变造许可授权文件等犯罪行为。可以说,违法人员越来越狡猾的作案手法,使海关在商标权保护上的压力大大增加,查获侵犯商标权货物的难度也大大增加。本案的案例中原告人其实也存在将应归类在轴承(hscode:84828000)的产品归类在了可调床架配件(滑轮组件)(hscode:94029000)。

三、商标权海关保护的司法审查路径

根据《知识产权海关保护条例》和《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商标权海关保护的司法审查路径如下:

1.海关是否有扣留侵权嫌疑物的法定职权

行政机关拥有一定的法定职权是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前提。根据《知识产权海关保护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海关对与进出口货物有关并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行政法规保护的商标专用权、著作权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专利权(以下统称知识产权)实施的保护的职权。

2.海关执法程序是否合法

海关执法应严格按照法定的程序进行,特别是要对涉嫌侵权的货物数量进行全面核查,以确定是否侵权及侵权程度。本案中,上海海关对贝邦公司申报出口货物涉嫌侵权行为立案调查后,根据贝邦公司的复核包装数量申请对涉嫌侵权的货物数量进行了核查,最终决定扣留其中涉嫌侵权的4500件滑轮组件(滚轮),其余货物予以放行。实际上上海海关通过核查认可了贝邦公司的主张。符合海关的相关执法程序。

3.侵权事实的初步认定

根据《知识产权海关保护条例》规定,海关执行扣留涉嫌侵权产品的前提是海关发现进出口货物有侵犯备案知识产权嫌疑,即要有证明侵权事实明显存在的证据。本案中,上海海关提交的证据和贝邦公司的陈述,可以证明存在如下事实:1.被扣滚轮系出口货物可调床架滑轮组件中的配件之一;滚轮系由轴承和附加的PPU材料构成,轴承上标有“NSK”商标。2.贝邦公司在申报出口时对轴承使用“NSK”商标的知识产权状况并不了解;滚轮所用轴承并非“NSK”注册商标权利人所制造。3.“NSK”商标注册人也即第三人向上海海关确认滚轮使用“NSK”标识未经其授权。上述事实显示,原告出口的滚轮货物上未经许可使用了第三人享有商标专用权并经海关备案的第99790号“NSK”商标标识。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相关证据足以证明侵权事实明显存在。因此,上海海关认定滑轮组件(滚轮)涉嫌侵犯第三人“NSK”商标专用权并无不当。

4.临时性强制措施的采取

如果海关初步认定被侵权事实,则可以采取扣留侵权嫌疑货物的临时性措施。需要注意的是,由于海关扣留侵权嫌疑货物,作为一种行政强制措施,是对相关货物实施暂时性控制,具有即时强制的特征,并非是对货物是否侵权做确定性的认定。根据《知识产权海关保护条例》规定,海关发现进出口货物有侵犯备案知识产权嫌疑并通知知识产权权利人后,知识产权权利人请求海关扣留侵权嫌疑货物的,海关应当自扣留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对被扣留的侵权嫌疑货物是否侵犯知识产权进行调查、认定。所以,关于是否构成类似商品以至于构成商标侵权问题应在这一程序中作进一步的调查、认定,并非在采取临时强制措施之时就需要判定的。

4.海关执法的法律适用问题、

《知识产权海关保护条例》第十六条规定:“海关发现进出口货物有侵犯备案知识产权嫌疑的,应当立即书面通知知识产权权利人。知识产权权利人自通知送达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依照本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提出申请,并依照本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提供担保的,海关应当扣留侵权嫌疑货物,书面通知知识产权权利人,并将海关扣留凭单送达收货人或者发货人。知识产权权利人逾期未提出申请或者未提供担保的,海关不得扣留货物。”其中,对知识产权权利人已获备案情形下申请扣留程序援引了第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中第三人对其“NSK”商标进行了备案,因此第十三条应属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本案中,上海海关所作扣留决定书列明依据第十六条,未提及第十三条,虽然通过法条转引可以认定上海海关在执法程序中已将第十三条作为扣留侵权嫌疑货物的法律依据予以适用,但海关在执法时直接在列明执法的依据为十三条,更为直接明了,也更为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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