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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冒在先商业标识的侵权判断

正在读取...  作者:北京技术开发律师  来源:法邦网

提要

本案是一起典型的仿冒纠纷,主要涉及对在先使用的商业标识的法律保护问题。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的商品的特有名称受法律保护,在后使用的商标与在先使用的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相同或相似,造成相关公众误认或混淆的,应当予以制止。

案情

原告(被上诉人):张盛

被告(原审被告):王勇

被告(上诉人):上海面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被告(原审被告):王伟

被告(上诉人):上海记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被告(原审被告):美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

案由:其他不正当竞争纠纷

一审案号:(2009)沪二中民五(知)初字第146号

二审案号:(2011)沪高民三(知)终字第13号

原告张盛系个体工商户,自2006年9月起以“盛记一品锅贴店吴江店”(以下简称盛记一品吴江店)为名经营餐饮,将“盛记一品”文字作为锅贴品牌使用。由于经营得法,其“盛记一品”锅贴得到消费者的好评。上海电视台人气美食栏目曾于2006年11月14日对盛记一品吴江店进行采访,并在当晚以“高人气的锅贴”为题播出。此后,“盛记一品”锅贴的声誉进一步扩大。自2007年7月起,原告分别与案外人上海星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源公司)、上海静仁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静仁公司)合作,建立“盛记一品”锅贴品牌连锁店体系。截至2007年9月,陆续设立了南京东路店、梅陇店、万达店。

被告上海面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面道公司)成立于2004年12月,被告王勇系两股东之一,并任设计总监职务。2006年11月22日,王勇向国家商标局申请注册 (以下称“盛记及盛记一品”商标),申请类别为第43类,包括餐厅、饭店等服务项目,国家商标局于2007年5月8日受理了该申请。被告上海记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记盛公司)成立于2008年10月,被告王伟系两股东之一,并持有80%的股权。被告美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亚公司)于2008年4月在香港注册成立,其唯一股东为王军。2008年6月,王勇将前述正在申请注册的“盛记及盛记一品”商标转让给美亚公司。后美亚公司授权记盛公司及其下属分店在中国大陆地区使用“盛记”、“盛记一品”商标。2008年7月,美亚公司又将该商标向国家商标局申请在第30类的糕点、饺子等商品上注册。

2008年以来,被告面道公司、记盛公司以“盛记”及“盛记一品”作为店招及品牌名称,实施招揽加盟及授权使用经营活动;两被告公司所属的相关网站使用上海电视台采访吴江店的视频截图,以“上海盛记一品餐饮连锁经营机构”名义发布的大幅广告招贴上也使用该视频截图。被告王勇、王伟还注册盛记一品锅贴网站www.sjypgt.cn,推广“盛记一品锅贴”的连锁加盟。

2009年4月,盛记一品吴江店收到以被告美亚公司名义发来的“声明函”,称上海市场有少数非经美亚公司授权的假冒 “盛记一品锅贴”店面,并有人颠倒事实,使用诋毁、诽谤等手段,散布虚假信息,要求虚假信息发布人张某立即停止名誉侵害,公开道歉。并要求所有未经美亚公司授权的“盛记一品”锅贴店立即拆除招牌,停止侵权,否则将诉诸法律予以维权。被告记盛公司、美亚公司另以联合发布的方式将该函置于记盛公司的网站上。2009年6、7月间,记盛公司委托律师向原告经营的“盛记一品”店铺的商场管理单位静仁公司等发出律师函,称在管理单位处开设的相关店铺仿冒“盛记一品”锅贴店,产品制作粗糙,卫生等条件都较差,已造成广大消费者的混淆,构成不正当竞争,记盛公司将依法采取措施追究其法律责任。记盛公司还向案外人星源公司等发出内容类似的律师函。

原告张盛诉称:五被告系有经验且分工明确的恶意仿冒侵权团伙,其实施的一系列行为构成对原告的不正当竞争,已造成原告商誉及经济利益严重受损。请求判令:1.五被告停止一切使用原告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盛记”、“盛记一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被告记盛公司停止在其网站上捏造散布虚假信息、损害原告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3.五被告在《新闻晚报》(除中缝以外)的版面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4.五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00万元。

被告王勇、面道公司、王伟、记盛公司共同辩称:1.原告主体不适格;2.“盛记、盛记一品”系被告王勇、面道公司独创并首先使用;3.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原告所生产的锅贴为知名商品;4. 原告未能证明其对“盛记”及“盛记一品”享有在先权利;5.原告未能证明五被告存在意思联络,其相关行为构成共同侵权行为;6.原告主张的高额诉请缺乏依据。

被告美亚公司未应诉、答辩。

审判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张盛最初虽是租借店铺及营业执照进行经营,但并不影响就“盛记一品”品牌主张权利。根据查明的事实,上海电视台曾采访原告经营的吴江路店并予播出,而被告面道公司未能提供充分依据证明其先于原告使用“盛记一品”的事实主张,故对原告张盛所主张的在先使用“盛记一品”锅贴商品名称的事实主张予以支持。由于经营得法及相关媒体的采访报道,原告“盛记一品”锅贴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依法应认定为知名商品。原告张盛采用其姓名中的“盛”字为基础创设的“盛记一品”锅贴名称,具有区别相同或类似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应认定为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被告面道公司、美亚公司、记盛公司擅自使用原告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造成与原告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被告的产品系该知名商品,共同构成对原告的不正当竞争。被告记盛公司捏造、散布虚假事实,给作为同业经营者的原告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造成了损害,构成不正当竞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项和第(九)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二)项、第十四条和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面道公司、记盛公司、美亚公司停止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被告记盛公司停止商业诋毁不正当竞争行为;三、被告面道公司、记盛公司、美亚公司就其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名称不正当竞争行为,在《新民晚报》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四、被告记盛公司就其商业诋毁不正当竞争行为,在《新民晚报》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五、被告面道公司、记盛公司、美亚公司连带赔偿原告包括合理费用在内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六、对原告的其余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后,面道公司、记盛公司不服,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析

一、未注册商标法律保护概述

本文所涉及的情况是在先使用的商品(服务)名称被他人擅自使用引发的纠纷。商品(服务)名称作为商业标识的一种,性质上就是未注册商标,因此在探讨本案商品名称法律保护问题之前,有必要先就未注册商标的法律保护做一个简要概述。

我国商标法第三条规定,商标注册人享有商标专用权,受法律保护。商标注册产生的直接效果就是商标注册人可以其享有的专用权对抗商标侵权行为,也即禁止他人未经其许可,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的行为。

我国的商标制度的设立,在于引导和鼓励经营者将其商标申请注册,增强自我保护手段。我国商标法主要是保护注册商标的,但对符合法律规定条件的未注册商标也给予保护。比如商标法对未注册的驰名商标的保护,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就相同或者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未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对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保护,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此外,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对于未注册商标也提供了一定保护。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上述规定中对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包装、装潢的保护,性质上是对未注册商标的保护。

与注册商标的强保护相比,对未注册商标保护当属弱保护,首先在于保护范围的有限性,如前所述,仅对法律规定的特定情形提供保护。其次在于保护程度的有限性,即使对符合法律规定条件的未注册商标提供保护,在保护方式、力度方面,一般难以达到对注册商标的保护程度。比如,在先未注册商标在与在后注册商标发生权利冲突,在先使用抗辩成立,从目前的判例看,比较好的结果是继续使用,与在后注册商标共存,不能达到商标专用权在侵权成立情况下所获得的保护程度,即完全禁止被控侵权标识的使用;而且,考虑到对未注册商标确定的权利范围一般难以达到注册商标的全国的效力范围,在赔偿等保护方式力度上,也难以与对注册商标的保护比肩。

二、本案是一起典型的仿冒在先商业标识的不正当竞争案件

本案的裁判对被告实施的不法行为作出了明确的否定性评价,对于保护诚实经营者的合法利益、维护市场经济秩序具有重要意义。

1.原告享有“盛记一品”锅贴知名商品的相关权利

“知名商品”是指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本案中,上海静安区吴江路系以经营小吃闻名的美食街,原告的盛记一品吴江店由于经营得法,其“盛记一品”锅贴品牌得到消费者的认可,赢得一定声誉。上海电视台人气美食栏目播出对吴江店的采访节目后,产生了较大广告效应,进一步提升了“盛记一品”锅贴品牌的声誉。此后,原告张盛在上海以连锁经营的方式扩大经营。因此,“盛记一品”锅贴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依法应认定为知名商品。被告提出原告系通过借用他人营业证照进行经营,其经营的商品不具备成为知名商品的法律资格。对此,法院认为,即便原告借用营业执照经营的行为违反了有关的行政管理法规,也应由有关行政机关进行处理,但这并不影响原告在实际经营活动中对其创设并使用的“盛记一品”锅贴品牌所享有的民事权益。

2.被告使用与原告知名商品名称近似的商标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

《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不得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或与之相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本案中,被告申请注册并声称享有权利的“盛记”及“盛记一品”商标,文字上与原告“盛记一品”锅贴名称相同。将该商标标识与原告使用的店招标识进行比较,虽在“盛记”、“盛记一品”文字所使用的字体上有所不同,但根据消费者的一般注意力进行观察,两者视觉上基本无差别,足以造成混淆以致消费者误认。被告面道公司、记盛公司在相关网站所使用的所谓上海电视台采访“盛记一品”专卖店的图片,实为上海电视台对原告经营的盛记一品吴江店进行采访的视频截图。在上海电视台采访盛记一品吴江店的电视节目播出后,“盛记一品”品牌已具有一定知名度,被告面道公司作为在上海地区从事经营活动的餐饮管理企业,应对此情况有所了解。上述盗用视频截图的行为足以证明其存在仿冒的主观恶意,违背了经营者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的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

3.本案被告共同实施了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

本案被告众多,侵权手段比较隐蔽,侵权行为具有综合性特点。从表面看,各被告实施的侵权行为是各自独立的,若从单一行为进行审查,确定其侵权性质有较大难度。但经过对大量证据进行分析归纳,从整体上理清脉络后,可以发现各被告的侵权行为相互牵连。如被告王勇申请注册商标后,授权面道公司使用该商标,而王勇亦为面道公司的股东和高级管理者;王勇向被告美亚公司转让商标后,由美亚公司许可被告王伟控股的被告记盛公司使用,而实施仿冒经营行为的盛极一品锅贴网站www.sjypgt.cn的主办人为王伟,负责人、联系人为王勇。由此可见,各被告存在共同策划、分工合作的关系,系共同实施了仿冒他人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及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另根据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可认定王勇、王伟的侵权行为系分别代表面道公司、记盛公司的职务行为,故法院最终判令面道公司、记盛公司和美亚公司三被告连带承担对原告的侵权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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