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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证照返还纠纷诉讼的审查范围

正在读取...  作者:北京技术开发律师  来源:法邦网

裁判要点

一、当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公司实际控制人不一时,如无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等明确规定由公司实际控制人占有、控制公司证照,则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要求公司证照的实际占有、控制人返还证照。

二、法定代表人对公司证照的控制和占有原则为:如章程或者公司有效内部决议明确规定排除法定代表人占有,法定代表人以其公司意志代表人的身份当然的享有公司证照的控制权,权源为法定,无限制即为有代表权。

三、公司高管及其他实际控制人对公司证照的控制和占有原则为:有章程或者公司有效内部决议明确授权其控制和占有,方为有权控制或占有人,其权源来自于授权,无授权即无权力。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七条 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四条 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四十七条 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

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

案件索引

一审: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0920号(2014年3月20日)

二审: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08670号(2014年9月16日)

基本案情

日邦公司为中外合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麿秀晴,外方出资占注册资本95%,红星厂出资5%。盛明为红星厂的法定代表人。

日邦公司章程规定:董事长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的管理机构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工作。董事会5人,外方推荐4人,红星厂推荐1人。董事会根据各方推荐,任命总经理、副总经理;总经理直接对董事会负责,执行董事会的各项决定,组织领导公司的日常生产、技术和经营管理工作。副总经理协助总经理工作,总经理不在时,代行总经理职权;公司可根据董事会决议,随时解聘总经理及副总经理。

日邦公司工商档案中登记的董事会成员有5位,包括麿秀晴和盛明。

日邦公司日常经营原由原总经理负责,其辞职后,日邦公司至今没有实际到任的总经理,由副总经理盛明负责日邦公司日常经营。麿秀晴向盛明送达日邦公司董事会的董事会决议,告知其董事会决议解除盛明副总经理职务,并要求盛明将日邦公司的相关证照移交。盛明以该董事会不合法为由,拒绝。日邦公司起诉。

大兴法院诉前保全将盛明相关公司证照封存。

日邦公司从2013年9月25日起已停产、停业,现日邦公司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

裁判结果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00920号民事判决:一、盛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其控制的日邦公司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公章、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营业执照(副本)(2-2)、印刷许可证、财务报表、会计账簿返还日邦公司;二、驳回日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盛明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6日以同样的事实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867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

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的证照是公司的合法财产,公司对其证照的所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当公司证照由他人无权控制、占有时,公司有权要求返还。

因公司证照返还引发的纠纷,其实质往往涉及公司内部治理中对公司控制权的争夺。根据盛明的上诉理由和日邦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麿秀晴是否有权代表日邦公司诉请盛明返还相关证照;二、盛明是否能够且应当返还相关证照。

一、麿秀晴是否有权代表日邦公司诉请盛明返还相关证照。

(一)关于麿秀晴身份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麿秀晴在本判决作出之日仍是日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1.日邦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麿秀晴为日邦公司法定代表人;2.虽麿秀晴曾有辞职的意向,但日邦公司称其辞职未获其董事会的同意,且现无有效公司内部决议变更麿秀晴的法定代表人身份或任命新的法定代表人;3.麿秀晴本人以法定代表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并签署相关授权委托书,本案一审庭审中麿秀晴本人亦到庭,现盛明无充分证据证明本案诉讼非麿秀晴以法定代表人身份提起。

(二)关于公司意志代表权的问题,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提起诉讼。本案中,法定代表人与公司公章控制人并非同一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2款的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法定代表人是公司意志的代表机关,在公章控制人与法定代表人不一致时,应当由法定代表人行使公司意志的代表权。在无相反证据证明下,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作出的行为应当视为公司的行为,麿秀晴作为日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提起诉讼。

(三)关于证照返还请求权的问题,麿秀晴作为日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日邦公司诉请公司证照返还。日邦公司作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享有法人财产权。本案诉争的日邦公司的公章、合同专用章等印鉴、证照,是日邦公司的合法财产,为日邦公司维护公司正常运营所必需。日邦公司当然拥有上述印鉴、证照的所有权。在公司章程等文件上没有明确限制时,麿秀晴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在公司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范围内代表公司从事民事活动,包括基于所有权请求证照返还。

二、盛明是否能够且应当返还相关证照。

(一)关于盛明是否能够返还相关证照的问题,盛明控制和管理着日邦公司的相关证照,具有相关证照的返还能力。本案中,盛明认可其管理和控制着相关证照,但认为该管理和控制系基于职务行为。在日邦公司总经理浅田芳雄辞职后,日邦公司的日常经营及管理均由担任副总经理的盛明负责,日邦公司的印鉴、证照、财务资料等虽然存放在公司办公场所,由不同人负责保管,但可认为实际由负责日常经营管理的盛明控制。大兴法院依据其作出的诉前保全裁定书,将盛明控制的日邦公司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公章、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营业执照(副本)(2-2)、印刷许可证以及存放在铁皮柜子中的财务资料予以查封。现盛明及日邦公司对于一审法院判决确认的盛明管理或控制的日邦公司证照的范围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亦对此不持异议,故盛明作为相关证照的实际控制人具有相关证照的返还能力。

(二)关于盛明是否应当返还相关证照的问题,盛明现无权控制和管理日邦公司的相关证照,具有相关证照的返还义务。如上所述,公司的相关证照的所有权人为公司,其他人占有或控制公司的证照应当有公司的授权。盛明主张其系依据职权具有日邦公司证照的管理和控制权,但盛明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对证照的管理和控制有章程规定或董事会决议等公司的有效授权。盛明虽主张其作为日邦公司副总经理代行总经理职权,且依据公司文件有权对证照进行控制或管理,但是日邦公司现并不认可盛明所提交的相关内部文件的真实性,且该文件并未经过董事会决议。现日邦公司与盛明就证照返还问题产生纠纷且公司已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盛明在没有明确章程或有效公司内部决议授权的情况下,无权继续控制或管理相关证照。公司作为相关证照的所有权人主张返还,盛明作为相关证照的实际控制人具有相关证照的返还义务。

案例注解

因公司证照返还引发的纠纷,其实质往往涉及公司内部治理中对公司控制权的争夺。[①]而对公司证照返还纠纷的审理,与普通的损害公司权益的财产返还纠纷案件及普通的物权法意义上的基于物上返还请求权提起诉讼的案件的审理有所区别。审理返还原物纠纷的法律依据主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审理公司证照返还纠纷的法律依据主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②]

以下就本案中涉及的几个具体法律问题,进行探讨:

一、公司意志代表权的认定与公司证照返还纠纷诉讼的主体列明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公司,公司提起诉讼,应当向法院提交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公司提起诉讼,通常情况下,以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印章为准。而一般情形下,法定代表人的确认以工商登记为准。

工商登记的效力为何?通说认为,公司工商登记产生对外公示的效力,对外,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确定应当以工商登记为准进行形式判断;但是,对内,仍应当以公司内部决议等实际情况为准。那么向法院提起诉讼应认定为内部事项还是外部事项?我们认为,就公司内部控制权争议类的案件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代表资格的确定及诉讼主体的列明都应当认为是公司内部事项引起的争议,应采取根据公司章程及内部决议为准的实质判断。故,虽无公司印章,盛明以公司章程和相关会议决议为依据,以日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公司提起证照返还之诉,主体适格,应予受理。

在涉及公司内部控制权争夺的案件中,诉讼主体的列明,不应单以工商登记为准进行形式审查,而应当结合公司章程和公司内部决议进行实质审查。

二、  公司证照返还纠纷的审查范围

主张公司证照返还,至少应当证明:第一,请求人有权要求返还;第二,相对人应当且可以返还。

(一)关于请求人是否有权要求返还的审查。如前所述,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与一般物权纠纷不同。公司印章应当为公司所有。公司是法人,其法定代表人为其意思表示机构,现如以公司为名提起返还证照之诉,首先需判断是否有权利代表公司提起该诉。

确认请求权人是否有请求权,不应以公示、外观主义简单进行形式判断,而需以是否有公司章程及以及依据章程进行的有效内部决议确认其身份及权利。但当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提起诉讼时,相对方如不认可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的主体身份应当由其提出相应反证,如无公司章程或者公司内部有效决议的反证,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即为公司诉讼代表人。

(二) 关于是否有权要求证照返还,应否提起相应的确认之诉作为前置程序。判断是否支持原告诉讼请求,首先应对判断原告是否有返还请求权。

当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公司实际控制权人不一,如无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等明确规定由公司实际控制人占有、控制公司证照,则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要求公司证照的实际占有、控制人返还证照。法定代表人对公司证照的控制和占有原则为:如章程或者公司有效内部决议明确规定排除法定代表人占有,法定代表人以其公司意志代表人的身份当然的享有公司证照的控制权,权源为法定,无限制即为有代表权。公司高管及其他实际控制人对公司证照的控制和占有原则为:有章程或者公司有效内部决议明确授权其控制和占有,方为有权控制或占有人,其权源来自于授权,无授权即无权力。

(三)关于相对人应当且可以返还的审查。在公司经营过程中,证照通常有公司专门机关或人员保管。当诉请返还证照时,应当能够证明相对人控制或占有相关证照。如何判断相对人控制或占有相关证照,采用什么样的标准?观点一,有实际的占有或控制的证明,比如材料交接手续等;或相关文件记载有其管理相关证照。观点二,只要判断其对公司整体享有控制权,就能推定其对相关证照享有控制权。本案采取观点一,即认为应当对是否实际占有或依据相关内部文件占有进行实质审查,不宜以公司整体控制权的判断代替对证照控制及占有的认定。原因有二:第一,公司内部管理实际情况通常比较复杂的且控制权的争夺可能也是错综复杂的,证照可能保管于不同的机构与个人手中,难以推定全部由公司实际控制人全部实际控制。 第二,证照虽然特殊,但也是物,有具体形态,可能会有遗失或灭失的可能,如无证据,推定公司实际控制人实际控制或占有,有失公平。

三、参照适用本案例时需要注意的问题

(一)在涉及公司内部控制权争夺的案件中,诉讼主体的列明,不应单以工商登记为准进行形式审查,而应当结合公司章程和公司内部决议进行实质审查。但当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提起诉讼时,相对方如不认可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的主体身份应当由其提出相应反证,如无公司章程或者公司内部有效决议的反证,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即为公司诉讼代表人。

(二)与传统的物上请求权不同,在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中,先要厘清控制权,才能判断是否有权提出返还,可能会涉及公司内部决议效力确认之诉与请求权之诉的竞合。

(三)判断相对人是否控制或占有公司证照,应当对是否实际占有或控制印章进行实质审查,不宜简单通过判断对公司是否有整体的实际控制权进行推定。

(四)当因为无法证明相对人实际控制或占有而驳回相关证照返还的诉讼请求时,公司控制权争夺易陷入僵局。可向当事人释明通过,公司登记变更之诉,根据公司章程及相关内部决议,要求变更工商登记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当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变更后,如还无法取得印章等证照,则可采取挂失、新办等方式进行变通处理。

(五)另外,通过本案,还须提示相关公司,在日常经营中,对公司的重要证照,应当制定明晰的管理办法,并就证照的交接进行记载,以保留相关证据,避免发生诉讼后举证困难。

后记: 公司在经营过程中,通常至少应当拥有营业执照、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等证照。本案中,原告起诉要求返还的是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公章、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营业执照(正副本)、印刷许可证、财务报表、会计账簿,这些证照与公司的经营密切相关,本案虽为表现为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但其实质是公司控制权争夺。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公司实际控制人不同一,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引起的控制权更替,通常易发生公司控制权的争夺,而公司证照作为公司正常经营之必备,易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公司证照返还之诉在其看似单薄的案由外,实际集中了公司控制权争夺的各种矛盾,厘清此类案件的审理范围是为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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