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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少死刑会不会增加犯罪?

2010年09月01日 09:54 上海商报我要评论0字号:T |T

提要 当前我国市场经济领域出现的问题,不是死刑多少的问题,而是制度设计或者政府监管不到位的问题。假如完善相关法律规范,许多问题就不会泛滥成灾。

刑法修正案(八)》(草案)决定减少经济犯罪的死刑数量,使我国现有的68个判处死刑的罪名减少为55个。这一修改决定在社会上得到了普遍认同。但是,也有一些人提出疑问,减少死刑会不会增加犯罪?

这是一个在法学界长期争论的问题。赞成减少乃至废除死刑的学者认为,减少死刑或者废除死刑不可能增加犯罪。但是,反对废除死刑的人认为,不能以简单的犯罪统计得出结论,因为人类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复杂性,废除死刑的国家现在犯罪率没有上升,并不意味着未来这些国家的犯罪率不会上升。所以,不要用经验主义或者简单的数理统计分析复杂的犯罪问题。

撇开学术界形而上学的讨论,笔者认为应当减少经济领域犯罪的死刑。具体原因如下:首先,经济犯罪旨在求财,目的不是剥夺他人的健康或者生命,按照罪行相适应的原则,判处犯罪人死刑,属于典型的刑罚过重;其次,经济犯罪虽然具有社会危害性,但是,采用罚金或者剥夺自由的方式,完全可以达到惩治犯罪的目的;第三,在我国规定的经济犯罪中,有相当一部分死刑属于“冷冻的”死刑,换句话说,这些死刑根本没有动用过,废除这方面的死刑,有助于改善中国的司法形象;第四,废除“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犯罪”方面的死刑,有助于进一步理顺我国犯罪体系,对经济犯罪进行适当的合并,从而使我国的刑法具有科学性;第五,判处死刑意味着责任主体的消灭,它不利于处理民事债权债务。判处死刑是一种剥夺犯罪人生命的刑罚,判处死刑之后,可能会导致犯罪人的民事债务被一笔勾销,这对于维护受害人的合法利益并无多大益处。犯罪人不被判处死刑,有可能会取得民事权利,从而偿还自己的债务,反过来,如果犯罪人已经被判处死刑并且执行,那么,对受害人的民事赔偿可能会彻底落空;第六,减少死刑能够保留改正错误的机会,从而避免“受害人死而复生”悲剧的发生;第七,减少死刑可以通过监狱改造,让犯罪人改过自新,以自己的劳动洗刷自己的罪行;第八,减少死刑可以教育犯罪人的家属,影响公众,从而使他们把监狱服刑的犯罪人作为一面镜子,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

当前我国市场经济领域出现的问题,不是死刑多少的问题,而是制度设计或者政府监管不到位的问题。假如完善相关法律规范,政府加强监管,防患于未然,那么,许多问题就不会泛滥成灾。譬如,关于金融诈骗的问题,我国制定了一系列金融诈骗犯罪,包括票据诈骗犯罪、金融凭证诈骗犯罪、信用证诈骗犯罪等。这些犯罪制度设计从表面上看来事无巨细,包罗万象,但是,仔细分析人们就会发现,许多犯罪都源于制度设计存在问题。假如商业银行采用互联互通的设计方案,并且以现代化的通信方式,与当事人保持密切联系,那么,许多金融犯罪案件就不可能发生。再譬如,关于税收犯罪问题,我国刑法规定了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发票罪。从表面上来看,这项规定对于打击增值税发票犯罪具有震慑作用。但仔细分析,人们就会注意到,之所以会出现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就是因为我国现行的税收制度存在严重问题,由于存在重复征税或者交叉征税的现象,所以,才给犯罪分子以可乘之机。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方法是,彻底改变我国的税收结构,以消费型的税收制度代替现行生产型税收制度,从而使得我国税收征管制度趋于合理。再譬如,我国刑法规定盗窃金融机构、盗窃珍贵文物的可以判处死刑,发生在广州的盗窃金融机构案件(许霆案)早已让这项规定成为众矢之的,减轻盗窃罪的量刑成为最普遍的社会民意。

当前公众议论最多的就是75岁不适用死刑的规定。部分学者认为,如果达到一定年龄不判处死刑,那么,有可能会增加社会风险,让一些老无所养、了无牵挂的高龄老人成为特权阶层的“替身杀手”。笔者认为,这种风险的确存在。但是,不判处死刑不意味着不追究其刑事责任,完全可以无期徒刑代替死刑。之所以规定高龄老人不判处死刑,完全是为了体现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是一种人性化的制度设计。从理论上来说,老年人社会经验丰富,不可能轻易被别人所利用;从现实情况来看,75岁的老人往往受到家庭的羁绊,不大容易铤而走险;从国际社会来看,绝大多数国家都有高龄老人免除死刑的规定,这些国家免除老人的死刑并没有导致犯罪率上升,更没有出现普遍性的极端杀人案件。在刑法修改问题上,我们不能奉行重刑主义,不能依靠严刑峻法来解决社会上存在的一切问题。(作者系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法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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