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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单元:​云南省检察院公诉办办案一室主任武广轶发言

2015年10月19日  来源:法邦网  我来说两句(0人参与)  

武广轶(云南省检察院公诉办办案一室主任)发言:

各位专家,各位律师界的朋友们,大家好!这是我第一次自主决定接受尚权的邀请来参加这次理论界和律师界的盛会,非常感谢尚权所的邀请。

我来自云南省检察院公诉一处,所承办或公诉的案件,大家印象比较深刻的就是2012年央视直播的湄公河105专案。我是一审的出庭公诉人之一。也有很多不知名的案件让我倍感公诉的压力,以及收获很多办案的成就感。作为在一线工作的一名公诉人,对于审判中心主义,我关注或者思考更多的是在当前的制度下,在我们的基层,在我们的办案一线,审判中心主义能在多大程度和多快的进度上进行推进。我有三点忧虑:

第一,一线办案人员对审判中心主义会不会存在叶公好龙一样的言行不一。好比证人出庭制度。我们大家都说证人出庭好,但是大家都知道,公诉人不愿意,或者不会主动促成证人出庭。我们的法官也不愿意。为什么?恐增变数,延长庭审。尽管一线的办案人员认为我们是法律职业共同体,我们受过共同的教育,我们也认为侦查中心主义的弊端是很明显的,我们也支持审判中心主义。但是,很显然的法官责任增加、公诉人出庭难度增大,基于这样的挑战,我们的一线办案人员会不会出现嘴上说的我支持、我愿意,但行动上都不会身体力行的积极贯彻。这是我的第一个忧虑。

第二,法官和公诉人能不能真正的戒掉卷宗依赖主义。尽管说卷宗中心主义受到抨击,但大家都明白侦查卷宗是让我们又爱又恨的东西,比方说当面对被告人的反攻,我们作为公诉人在庭深,除了说公诉人今天的翻供与之前的有罪供述不吻合,不予采信,公诉人还能如何应对?再比如说法官本应该从实质化的庭审中建立起内心确信。但是,如果在庭审当中,公诉人的举证和辩论显然达不到让法官建立内心确信的时候。我们了法官是不是还会将目光折返回侦查卷宗当中,去自己研究、自己寻找内心确信呢?这就回到赫尔曼所说的,他说“案件当中实际办案的检察官和检察官的眼镜。法官只不过是把检察和检察官的眼镜戴在了自己的眼睛上,这样法官被改变了,一半是法官,一半是检察官和警察”。

第三,我们的司法人员是否有感于担当的司法品格?侦查的时候,案件的成色基本上成为定局。实践当中,当我们面对被害人和家属追诉的意愿、面对民意的压力,对于不合格的饭菜,我们公诉人能不能大胆的跳出和警察一起大控方的格局,有没有能力和魄力将证据置于审判之前,法院和法官又有没有能力吃这碗不合格的饭?从侦查中心主义的卖方市场转型到审判中心主义的买方市场,这个过程是非常艰难的。

我们如何塑造和培养司法人员敢于担当、勇于裁判的品格,否则即便我们举的是审判中心主义的旗帜,实际上还是可能像孙长永教授经常说的那样,“从某种意义来说,真正决定被告人犯罪嫌疑人命运的依然是侦查”。

在忧虑之下,我们仍然要思考,如果在审判中心主义的制度构建下,控、辩、审应该怎么样构建。我自己有三点看法:

第一,审判中心主义下的诉侦关系,我个人是不主张公诉人对个案进行提前介入。有的人观点恰好相反,认为公诉人应该加强对公安的监督、指引,才能确保侦查阶段做饭的成色和质量。但是,我认为这种大控方的思维反倒不利于审判中心主义。公诉人提前介入无非是苦口婆心的引导侦查。但是,这种效果不如审判中心主义下用实实在在的程序制裁,或者是承担证据不足、不利后果的直接结果来得更为直接和深刻。与其公诉人引导侦查,不如通过公诉审查和依法裁判倒逼和重塑侦查的品质。毕竟从生活经验来看,消费者的挑剔往往更能促进产品质量的提升。

第二,关于审判中心主义下的诉审关系。我个人认为公诉人一定要改变重审查起诉、轻出庭公诉的观念和模式,让法官的内心确信建立在公开的庭审上。说到现在的公诉模式,我觉得有一种叫做“躺着也能胜诉”的公诉模式。这种“躺着也能胜诉”就是公诉人问,或者不问,被告人的有罪供述都在卷宗里。我公诉的好,或者不好,案件材料都在那里。对于被告人来说,翻供或者不翻供,曾经的有罪辨诉也在卷宗里。如果真正实行审判中心主义,庭审的实质化将使得庭审对抗和不可预测性更加激烈。所以我认为公诉人一定要注意到我们的案头审查功夫和出庭指控犯罪、证明犯罪的能力完全是两回事。如果我们公诉人出庭指控不利,也有可能承担败诉的结果。因此,作为一名公诉人,必须提高出庭公诉策略、交叉诘问能力、举证、质证能力、辨法析理能力,养成用证据说法、有理辨在法庭的公诉习性。真正做到庭前精心准备,庭上全力以赴,而不是庭上随便应付,把卷宗交给法官,自己去寻找内心确信。

同时,我认为辩护人也应该更加提升质证意见和辩护观点的针对性。能够有效展开辩护的律师,尽管在庭上给公诉人制造很多难题,但我更欣赏和敬佩开展有效辩护的律师。只有通过控辩双方努力进行实质交锋,才能够让法官把内心确信建立在庭审之上,而不是在庭下或者庭前在卷宗里寻找答案。

第三,审判中心主义下的诉辨关系,公诉人应该更加秉持理性公诉、平等公诉的理念,恪守检察官的客观公正义务,保障辩护权的依法行使。理性公诉重在讲理,公诉人应该是以理服人、以证据说话,而不是以事压人。公诉人更不是追诉人,所以一定要客观公正。尊重一名辩护人为所谓的坏人辩护,这是一名公诉人的基本修养。我经常问我身边的律师朋友,我说你们眼中的一名优秀公诉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其中一个人的回答让我出乎意料,他说能够对辩护人微笑的公诉人就是一名优秀的公诉人。从他的回答来看,我认为做一名优秀的公诉人并不难。保障辩护权的依法行使,我认为就是平等武装、平等对抗的应有之意。如果说双方的权利不对等,公诉人确实胜之不武。公诉人在办案过程中,应该更加注重听取辩护人的意见。正如今天上午刘仁文副厅长指出的,善于倾听的公诉人会是一名好的公诉人,也更能够保障办案的质量。在保障辩护权的行使和听取辩护意见方面,我有一点小小的体会。

我经常给我们的初任检察官交流的时候,经常给他们举一个例子。作为公诉人到看守所提讯,被告人提出请您为他转告某个事项,你是怎么处理的?一些年轻的公诉人会认为回去以后为他打电话,帮他转告需要转达的事项。我说我的体会是程序要以看得见的方式实现。你对他的信任也要以看得见的方式实现。我会在提请结束以后,当着管教干警的面用我的手机立即拨打他家属的电话,转述他的请求。公诉人在与律师的沟通交流过程中,如果律师提出的意见很紧迫,或者是能及时回复的,也应该以看得见的及时的方式进行高效便捷的沟通。

在我承办的一起贩卖毒品的死刑二审案件当中,两名被告人贩卖甲苯二十多公斤,一审被判死即刑。在我审查以后发现有一名似乎是警方的线人,又似乎是居中介绍贩毒的人没有被抓到。他究竟是线人,该是居间介绍贩卖的,不得而知,要求侦查机关进行抓捕,两次发函未果。我跟辩护人沟通以后,我们将线索及时反馈。辩护人赶到我们办公室说家属在西双版纳某个地方已经发现了那名所谓的线人的影子,希望当地警方抓捕。但是,因为是昆明警方异地办案,当地警方表示不便于抓捕,必须这边的公安机关出具书面手续。我当即赶到承办案件的公安分局,和他们禁毒大队的队长沟通,要求他们必须抓捕犯罪嫌疑人。后来辩护人对我这个案件的处理方法,他觉得如果不能对辩护人提出的意见进行高效及时处理,这个人可能就要出逃。后来查明抓获的人并不是犯罪嫌疑人,但是从事居间贩卖,但从他身上查明警方的化装侦察有数量引诱之嫌。尽管是二十公斤的毒品,我们依法建议省高院改判两名被告人死缓刑。我建议每一个公诉人与辩护人沟通的过程中,能够真心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和建议,做出高效便捷的沟通。

总之,我认为只有控辩双方的尊重和对抗,才能展开实质性的控辩交锋。当然,控辩之间是对抗,而不对立,交锋而不交恶。

总之,在当前的法庭设置上,我认为公诉人就是法庭右边射过来的一束光,辩护人就是法庭左边射过来的一束光,两束光的交汇之处就是被告人。只有这两束光平等对抗,才能帮助居中庭审的裁判员把案件事实看得更加清楚。

这就是我的一点体会。谢谢大家,

[责任编辑:董晓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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