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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渝隆60亿贷款整改进行时

2010年07月05日 15:27 21世纪经济报道 张友我要评论0字号:T |T

2002年成立的重庆渝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渝隆集团”),为重庆市九龙坡区政府所属融资平台。作为一个区县级政府公司,在成立之初,可能无人能想到,在8年后,能成为百亿级企业。

在政府信用支持下,以国有土地为抵押,以开发贷款为主体,渝隆集团资产负债迅速做大。

2009年的财务报告显示,截至12月31日,渝隆集团的总资产已经达到122亿元,负债80亿元,其中贷款余额为55亿元,债券10亿元。无论是资产总额,还是从银行贷款数量,渝隆集团都在重庆区县所属百余家平台公司里排名第一。

重庆渝隆集团与许多公司一样,在经历了前两年的资产巨量膨胀后,正经历平台贷款收紧和规范的阵痛。这一天来得虽稍晚了一些,但仍然狂风席卷,对渝隆集团而言,这是成立以来的最大一次挑战。

2009年底,收紧政府平台贷款的风声日紧。新年年初,多家银行突击贷款,严政随即传达各地,全国范围内对政府平台公司贷款“开包检验”开始实施。

在重庆,各个区县分别向银监局和债权银行递交了所属融资平台公司贷款风险化解工作方案,对清理工作列出了具体的时间表。渝隆集团作为重庆市资产规模最大的区县级平台公司,成为了重庆银监局本次督促检查的重点企业。

在经过重庆银监局近半年检查,渝隆集团包括土地占注册资本金比例超标、贷款改变使用用途、项目报建手续不齐备、一个项目多头贷款远超过预算总额等7大问题逐一浮出水面。

4月22日,重庆银监局牵头渝隆集团15家债权银行组成联合工作小组,通报了对渝隆集团贷款的检查情况。

整改随即进行,渝隆集团董事长袁国圣介绍,解包还原的工作已经开展一段时间,渝隆集团也是尽量配合,把一些该归位的贷款归位,一些项目手续不齐全的也在逐一补充和完善,项目资本金不足的也在给予充实。

记者发稿为止,渝隆集团已经偿还了超过10亿元贷款。

目前,在重庆的各银行对区县平台公司的贷款严格按新规进行,作为一家主要依靠银行贷款运转的公司,渝隆集团几乎暂时失去了银行融资渠道,但同时还要为当地的重点建设项目支付大额资金,在资金失衡的情况下,渝隆集团如何转型和迎接挑战?

1. 做低负债率

渝隆集团2002年成立,注册资金5000万元,九龙坡区政府100%持股。根据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报告,货币资金为2931万元,实物出资为2069万元,其中无形资产的比重为41%。

随着地方政府经营城市,高投资拉动经济增长,作为一家地方融资平台公司,渝隆集团的债务高速增长, 2005年的总资产为60亿元,负债为51.8亿元,按当初的注册资本额,资产负债率高达到87%。

“这样的资产负债率在银行肯定不能再拿贷款。”重庆一政府投资公司负责融资的人士说。此前,九龙坡财政局已经先后用专项整治资金、公路出售款、房产增资,但是力度并不大,难以根本解决渝隆集团高负债率的困境。

土地注入成为最后的手段。

2006年,九龙坡区人民政府下发了《关于划拨华岩镇中梁村土地用于渝隆集团增加国家注册资本金的批复》,同意区财政局以土地使用权增加注册资本金。会计师事务所的土地估价报告显示,这86块土地为旅游用地,取得方式为划拨,土地已经五通一平,使用权为40年。该机构给出的单价为445.53元/平方米,以此计算,该土地价值20.0816亿元。

渝隆集团以土地使用权方式增资,注册资本金骤增至22.5879亿元,其中土地使用权在资本金的占比为88%。但按已生效的新《公司法》27条规定:全体股东的货币出资金额不得低于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三十。

尽管新修订的《公司法》对无形资产最高出资比例从原有的20%提高到70%,但渝隆集团88%的比例仍然远远超过最高比例。

《公司法》对非货币出资有比例限制是出于资产跌价等考虑,以维护相关各方的利益。为应对土地贬值风险,九龙坡区政府承诺该土地在今后若出现划转等政府行为导致减值状况时,将由区政府向渝隆公司支付对价补偿。如此安排则保证了渝隆集团注册资本金的稳定性。

效果立竿见影。2006年,渝隆集团的总资产为93亿元,负债合计63亿元,资产负债率67%,安全降落到银行可接受的范围。

2. 六十九亿贷款速成记

资产负债率的降低,使渝隆集团的贷款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2006年,渝隆集团贷款大幅增长,其短期贷款从2005年的约5亿元猛增到10亿元,增长了一倍。2007年,贷款总额增加到44亿元。

2009年,渝隆集团的贷款规模达到了成立以来的一个顶峰。

在4万亿投资计划的刺激下,渝隆集团的融资呈现出爆发式的增长。渝隆集团2009年的现金流量表显示,其贷款收到的现金达到创纪录的70.55亿元。而在2008年,数据只有24.29亿元,增加了1.9倍。2009年偿还债务的现金支出为32.66亿元,2008年此数据为20.62亿元。

渝隆集团资产负债表显示,其长期贷款余额达到43亿元,短期贷款和一年内到期的贷款合计约13亿元,债券为10亿元,融资余额达到66亿元。

截至今年4月22日债权银行联合小组通报会之时,渝隆集团的贷款余额高达59.32亿元,若考虑债券融资,其负债达到69.32亿元。

渝隆集团能有如此之高的负债,首先得益于最大的债权人国家开发银行的鼎力支持。

2003年,国家开发银行重庆分行向渝隆集团贷款10亿元,贷款期限15年,贷款利率为5.76%,根据还款时间安排,到2010年6月,此项贷款本金余额尚有7.86亿元。

2005年,国家开发银行重庆分行再次向渝隆集团贷款7亿元,贷款期限为12年,贷款利率为6.12%,截至2010年6月,此笔贷款余额尚有6.6亿元。

2007年,国开行再增加2亿元贷款给渝隆集团,贷款期限为10年,截至2010年6月,该贷款尚有1.88亿元。仅此三笔,渝隆集团在国开行的贷款余额就达到约12亿元。

此外,记者调查发现,建设银行、工商银行、深发展、浦东发展银行、兴业银行(601166)、民生银行(600016)、中信银行(601998)、招商银行、华夏银行重庆分行等14家银行都有贷款给渝隆集团。

在59.32亿元贷款中,有相当部分为信用贷款。渝隆集团2009年财务报告显示,其长期贷款中的信用贷款为14亿元,一年内到期的贷款也有1亿元为信用贷款。

除信用贷款外,其余大部分为抵押贷款,土地成为渝隆集团最主要的抵押工具。

比如,渝隆集团用评估为10亿元的2025亩土地向银行取得了4.7亿元短期贷款。2006年用于增资的86块旅游用地尖刀山土地则被用于为3.05亿元短期借款、6.66亿元长期借款作抵押担保。

2009年,渝隆集团以九龙坡区华岩镇中梁村一地块向深发展贷款,以华岩镇中梁村向招商银行较场口支行抵押贷款,2010年以土地为抵押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贷款。记者不完全统计,在2009年,渝隆集团以土地为抵押向银行贷款11笔。

未来收益权也被用作质押。

2005年国开行的7亿元贷款质押为渝隆集团收取的未来财政补贴资金,该补贴资金包括未来12年的土地收益、土地出让金,以及用于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预算内、外资金,一共16.42亿元。

“无论是土地质押还是收益权质押,都是在透支政府未来的收入。”上述银行人士说。

3. 七大问题浮出水面

2010年,全国政府平台公司的举债规模膨胀可能引起的财政风险问题引起国务院高度重视,为有效地防范风险,加强对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公司管理,保持经济持续健康发展和社会稳定,监管部门在例行检查中对政府融资平台的问题进行了重点关注。

渝隆集团作为重庆市资产规模最大的区县级地方平台公司,成为重庆银监局重点监管对象之一。经过长达半年的检查,2010年4月22日,银监局牵头各债权银行召开工作会议上,对渝隆集团提出了整改意见,指出的问题中,除资本金构成违规外,还存在如贷款手续不合规、用已完工或未开工项目贷款、项目贷款手续不全、贷款未能专款专用等。

以资金池的形式改变贷款用途是政府平台公司一个惯用的手法。

渝隆集团通过财务建立资金池、统借统还的方法,一共改变28亿元贷款用途。

所谓资金池是指集团公司将成员公司的资金集中起来,由集团公司统一调度,统一安排,建立起集团内部的融资渠道,实现资金资源的内部整合,降低集团公司的财务费用及经营风险。

“这在平台公司中是普遍存在的现象。贷款被抽调到其他项目的情况时有发生。”重庆某政府投资公司人士介绍,“一些项目并不具备融资资格,只能从已经取得贷款的项目‘调剂’资金。”

该人士介绍,银行此前并不关心钱去了哪里,只关注企业本身能否按期的还本付息,贷款公司在资金调配上非常方便。

当地另一家政府投资公司的人士也告诉记者,绝大部分融资平台都会调剂贷款用途。“毕竟是国有企业和政府公司,银行也比较放心。政府的公司不会恶意骗贷,钱没有进私人腰包,与私人企业挪用贷款有本质区别。”

而操作也非常简便,银行贷款全部滚动到基本户,然后由平台公司集中支付,再把资金包装到用款账户上。而包装的手段多种多样,不同的项目有不同的包装手法,比如,包装项目进度,一个项目本来只开工了10%,但是为了取得资金,就提供70%的进度资料,从而从银行提前取得资金。

该人士举例,以前做土地评估,都是平台公司自己去找熟悉的评估公司,而评估公司自然全盘按照平台公司的意旨进行评估,包括价格、出报告的时间等等。银行基本都不参与到评估当中,只是在办公室坐收平台公司递交的资料。

银行的信贷人员一般并不会去现场检查进度,而即使去了也无妨。“银行知道,一般都会配合,平台公司都是他们的优质客户,关键是我们把材料弄齐整。”上述人士说。

除了上述问题外,渝隆集团还存在一个项目多头贷款的情况。所谓多头贷款就是平台公司本来已经在一家银行取得了足够的贷款,但是同时以该项目去另外的银行贷款,最终的结果是贷款总额数倍于预算投资额。

上述政府投资公司人士介绍,多头贷款的操作也不复杂,只是需要找承建公司等签定相关的合同递交到银即可,银行也并不会做过多的审查。

渝隆集团与九龙坡区财政负债过多也在是次会议上被债权人所关注。2009年九龙坡区的可支配财政收入为47亿元,但是渝隆集团一个公司取得的贷款就为70.55亿元,几乎是九龙坡区财政收入的1.5倍。

4. 整改:已归还10亿贷款

重庆银监局在对渝隆集团进行检查后,要求以国开行重庆分行为牵头行,建设银行重庆分行和重庆银行为副牵头行组成联合工作小组,并拟订一个解决渝隆集团的方案,在4月底之前以书面形式上报到重庆银监局。

4月22日,重庆银监局相关负责人、九龙坡区区长丁洪、副区长邱磊、15家债权银行的相关负责人就渝隆集团的贷款问题召开了专门会议。

重庆银监局相关负责人在会上要求,渝隆集团对出现的问题进行整改,要求九龙坡区政府配合是次检查。并对参会的银行表示,渝隆集团的贷款要开包还原;对于抵押担保不够的则要追加抵押和担保;加强集团贷款管理,可以银团贷款的方式介入;要加强信贷管理;在对贷款进行清查后要进行准确的五级分类。

九龙坡区区长丁洪则表示,将按照现代企业制度完善渝隆集团,并将对其注入优质资产,同时,也将成立专门的小组对贷款中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

此后,检查方案被逐一布置下去。

检查小组在摸清每个贷款项目基本情况和各家银行贷款资金流向后,对存在的超过总投资贷款、贷款项目手续不齐、贷款资金挪用、资本金到位比例不足等问题进行系统性的统一整改。

不同的情况给予了区别处理。

对于以信用方式发放的贷款,则在监管部门的直接指导和规范下,对渝隆集团及九龙坡区政府信用承贷能力、风险状况进行重新系统性评估,对超出风险敞口和存量贷款担保弱化问题,寻求补充其他有效担保措施。

对于与其他平台公司互相担保、受益权质押以及以地方政府和人大开具的“担保函”及“安慰函”等方式提供财政担保方式的贷款,则被要求增加并落实新的规范和具备足够财务实力的担保主体,寻找土地、股权等有效抵质押方式,保证风险缓释措施合法有效。

对于类似华岩风景区半山项目超项目规定融资总额发放贷款问题,后放贷款的银行要重新找到对应项目,重新评审、重新立据。找不到对应项目的,应尽可能收回贷款或提出其他限期整改方案。

被挪用的贷款要重新归位,全部归位有困难的,应制订资金归位时间表,并严格按照时间表执行。贷款项目手续不全和资本金到位不足的,要敦促企业尽快落实并列出时间表,不能完善的要限期收回。

为了防止出现一家银行逼债引发银行群起无序扣押资产的情况发生,联合工作组特别规定,各成员务必保证报送数据的准确性和及时性,充分共享信息。在解包还原之后的风险化解阶段,须按工作组会议议定的系统化解方案统一行动,不得各自为政,无序推进,不得私下和贷款人达成有悖于工作会议定事项的任何协议,不得消极不作为、影响全盘工作的系统推进。

渝隆集团董事长袁国圣介绍,解包还原的工作已经开展一段时间,渝隆集团也是尽量配合,把一些该归位的贷款归位,一些项目手续不齐全的也在逐一补充和完善,项目资本金不足的也在给予充实。

截至记者发稿,渝隆集团已经归还贷款超过10亿元。袁国圣表示,在10亿已归还贷款中,有3亿是本来按照合同就要还本付息的,由于“调剂使用”等原因归位的贷款有7亿元。

“我们还在归还一些贷款。”袁国圣说,以前存在的多头贷款的项目,在开包还原后将没有具体的项目与之对应,这些贷款都将被一一解还银行。

5. 渝隆转型?

一方面渝隆集团按照银监会监管规则,必须要将贷款归位;另一方面,由于银行针对区县一级平台公司贷款新规更加审慎、更加严格,渝隆集团在失血后,将暂时难以得到银行的有效支持。而作为九龙坡的重点平台公司,还有许多重点项目仍需要渝隆集团投入资金。渝隆集团面临极大的挑战。

九龙坡区2010年第一批重点建设项目名单显示,渝隆集团一共需要为超过10个项目支付约18亿元。具体包括水环境污染治理工程4330万元、九龙坡区大堰片区旧城改造土地整治建设项目7亿元、九龙坡区中梁山棚户区改造安置房工程1.3亿元、金建路(九龙坡段)1.2亿元、金凤至曾家城市Ⅰ级主干道道路工程4.9亿元等。

袁国圣说,短期冲击难免,预算是按照去年的融资环境做的,所以会有调整,政府今年在资金投放上肯定会有保有压,支持重点项目。

对于资金的平衡,袁国圣也有了初步的打算。

袁国圣表示,对于资金的筹措,渝隆会采取不同的方式,一是与有实力的企业合作,通过渝隆集团出项目、合作方出资金的方式进行;其次还是通过信贷取得资金;三是资产变现,政府也向渝隆注入了相当的优质资产和资源,如九龙坡区政府交给渝隆集团整治的土地大约3万亩,这些土地变现后可取得巨大的收益;第四则是通过私募等方式筹集资金,并已就此与相关方展开了接洽。

而银行的大门也并未完全关闭。

多家已经收回贷款的银行向记者表示,“我们只是暂时要求渝隆集团还款,只要有合适的项目,我们还会继续支持。”也就是说,一旦银行针对区县平台公司的贷款限制取消,渝隆集团又有比较好的项目,贷款就会重新启动。

对于是次检查,渝隆集团把它看做是加快转型的契机。

袁国圣表示,这次银监会对平台公司的关注,有其历史原因和时代背景,银监会的调控长远看来是好的,平台公司风险早做防范非常必要。这次全国性的对地方融资平台的检查与融资整顿,也会改变地方政府的理念。在“三个办法一个指引下”,平台公司贷款将严格按规定执行,进一步压缩了融资空间。

袁国圣还说,平台公司要战略转型,作为一个谋求长远发展的公司,即融资平台要有自身造血功能,有产业支撑。目前要历史债务做逐步化解,积极争取政府资金、优势资源注入如土地资源、优惠政策、商业地产和财政补贴等;同时要回归法人本位,做政府性、专业化投资运营投资公司才有出路。

渝隆集团希望未来可以形成四大产业板块,基建、房产、金融和股权投资。有了实在的产业,渝隆集团将不再是一具空壳,其信贷风险自然将得到有效释放。袁国圣说,这也符合国务院19号文的精神。

这也可能是众多平台公司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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