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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寨廉租房的前世今生

2010年08月02日 18:22 北京晚报我要评论0字号:T |T

北京连续一周高温闷热,大兴王小丽一家老小,却只能吹着电扇度三伏天。空调不敢装,因为她所在的这栋楼,乃至整个柳林园公寓,一个多月前被宣布为违章建筑,将面临强拆。

大兴区黄村公园一路向东,穿过京开高速,便是清源路东口。这里有一条近乎干涸的小河,沿着河边小路北上不到500米,几栋红色砖楼隐藏在一条窄巷之后。这里就是“柳林园公寓”,算上旁边的创玉朝公寓,这里一共有800多住户,2300多人居住。居民多是在2009年底至2010年初搬到这里,并与开发商签署了14年的“廉租合同”。

今年6月,所有住户收到了一纸来自政府的通知,表示该公寓被确认为违章建筑,将面临强拆。在惶恐与不解的情绪下,住户们正在苦苦寻求着现实与政策的和解之道。

公寓宣传语

主打“廉租”牌

“长租、廉租”,这是最初吸引张玲(化名)来到柳林园公寓的原因。

2008年年中,正在四处找房的张玲,在网络上看到了这样一则房屋广告——“新开发项目廉租公寓,给您十四年的使用权限,期间可出租可转让,操作灵活,比买大产权房经济压力小,比外面租房便宜稳定不押钱……”

而另一则广告则更有针对性:“本公司主要致力于开发建设廉租公寓项目,以解决买不起经济适用房又申请不上廉租房的‘夹心层’低收入家庭和外来务工人员的安居问题。”

拿着广告,张玲来到了柳林园公寓,当时的柳林园还只是一片在建的工地。按照开发商的资料,公寓为7层,分AB两栋,地上6层地下1层全为出租房。房屋建筑面积从37至80平方米不等,按照面积及位置的不同,14年租金在3万至12万之间。

紧邻京开高速,周围有十数条公交线路,今后还会有地铁延长线修到家门口。看到这些诱人的条件,张玲动心了。

“算下来,一平方米每个月的租金不到500元,好歹是个一居室啊。”虽然开发商只是强调房屋为“长租”,但14年的租期,对于一般人来说,与购房已经非常相似。而在房屋的广告中,开发商也在强调14年长租的稳定性——“14年内房价不递增也不上浮,14年拥有自主权就是自己做房东。适合做过渡,周转,养老,投资。相对租房便宜,比买房压力小。”

而另一个让张玲下定决心的因素是,在看房过程中,张玲表达了急切需要住房的愿望。而开发商表示,如果她先付下定金,可以为她在附近寻找一处住房,600元每月一直住到交房。

接下来的问题,似乎只剩开发商是否有相关的房屋售卖资质了,开发商很快拿出了营业执照、土地租用合同等一系列相关文件,一切都似乎与正规房屋租售买卖过程一样,这也增添了张玲的信心。而广告词中的“比买大产权房经济压力小”中的暗示,被张玲有意或无意地忽略了。

2008年8月,她交付了租房定金,住进了开发商为其寻找的住处。住处距离正在建设的柳林园公寓不到百米,可以说柳林园就在张玲眼皮底下盖起来的。

租赁合同

廉租二字悄然消失

虽然张玲对于自己即将拥有安乐窝毫不怀疑,但其实在签署租赁合同中,已有值得关注的细节。

首当其冲的便是,开发商所宣传的“廉租公寓、廉租房”,显然与政府“廉租房”的概念有相当大的区别。稍经查询便知,柳林园公寓是商业立项,商水商电,这与“廉租房”本质有别。

而此时网上也已有“山寨廉租房”的质疑,2009年9月21日天涯问答上的一个帖子直指柳林园公寓,一名叫做“北京过客”的网友提问:“柳林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现在大兴区盖了几栋楼,以14年5至7万元出租,中途如遇拆迁问题退还租金,请问这是什么形式?合法吗?可靠吗?”而问题只得到一个网友回复:“合法。”

“人家是有手续的,我们都看过,而且在北京这么高的房价下,这样的价格怎能不让人动心呢?”张玲的说法得到了许多住户的认可,几乎所有住户都表示,在交付长租定金前,看到过开发商的相关文件,一切都显示房屋并没有问题。

其实柳林园公寓在建设中出现了一些小问题。

据张玲回忆,由于被北边的居民指责遮挡阳光,柳林园公寓的A栋在建到3层后停工,转而开始建设南侧的B栋,不过在几个月后,遮挡阳光的问题不知以什么方式得以解决,建设继续进行。2009年年底,整个公寓完工。

在张玲看来,这些问题在开发商的处理后能顺利解决,也成为了公寓合法的又一明证:“如果这房子违法,怎么可能停工了又盖起来?”

公寓完工,来租房的人也越来越多。正如公寓广告宣传语所言,多数租房者都是来京打工者、老人和一些低收入人群。多数租户表示,虽然开发商明言可以“短租”,但几乎所有人都选择“长租”形式,因为用不到500元每月的价格租到14年房子,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极大的优惠。

然而将多数租户蒙在鼓里的现实是,在租赁过程中,“廉租公寓”的说法已被开发商悄然换掉。

作为最早的一批住户,张玲手中的租赁合同有着紫红色的封面,其上用金字赫然写着“北京市廉租公寓租赁合同”,这个合同名称,让许多租户放心签署了合同。不过后来的租户拿到的合同,已经变成了红色封面,封面上的名称也改成了“房屋租赁合同”。

虽然名称不同,两本合同的内容却几乎一致——房屋租赁价格、租期、甲乙双方注意事项等等,不过两本合同都没有提到一点,那便是如果开发商的房屋无法坚持十四年,将如何赔偿租户。

物业保洁

现已撤出小区

租户大批入住柳林园是在2010年2月至3月,由于建设好的房屋仅是“四白落地”,多数租户在入住前,大都选择进行装修。

走进柳林园公寓内部,便可发现这里与普通住房的不同,长长的楼道里,两排入户门一字排开,多数住房都是没有厨房的“小户型”,为了方便生活,不少住户便在入口处设计了一个一米多宽的灶台。

“我们打算在这里住十四年,当然房子要装修一下。”虽然房租仅为五六万,不过多数租户表示,用于装修购买家具、家电的开销也有几万块。多数住户在这里过得其乐融融。

好景不长,心细的住户发现,2010年5月,小区门前的超市关闭了。这个与小区风格一致的红色三层小楼,门前的牌子换成了“拆迁办公室”,此时还有很多住户不知道,这个“办公室”是冲着自己来的。

直到6月2日,一切平静都被打破。

开始只是一张A4纸的通知张贴在小区门口,这封“致柳林园地区承租居民的一封公开信”中写道,由于柳林园公寓所有建筑未经审批,属于违法建筑,且水质不达标,建筑质量不合格,因此决定予以拆除,希望所有租户配合有关部门,办理退租手续。而此时超市小楼的牌子再一次发生变化,改成了“柳林园清理整顿办公室”。

“我记得,这封公开信的落款是5月12日,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贴出来通知我们?”消息一出,张玲与其他租户傻了眼。

随后小区门前的菜市场也被撤出,乃至原先物业的工作人员和保洁也相继撤出,让租户们终于意识到了危机。“现在物业只管卖水卖电,其他已经没人了,因为我们强烈要求,才派来一个保洁的。”

进入小区的那条小路上最新立起的蓝色公告牌,再次明确了柳林园的非法性。“柳林园地区土地性质为国有无偿划拨,土地证用途为商服,城市规划用途为绿化用地,该地区建筑均未经审批,为违法建设。在建设过程中,区政府相关部门先后履行了与部分建房人谈话、发停建通知书等程序,但建设人无视法规,仍继续建设行为,形成了现有违法建设规模……经区委、区政府研究决定,对该地区的违法建设予以拆除……”

“这都早干吗去了?现在告诉我们,我们租的房子应该是绿地?就算盖房的不听劝阻,如果这牌子早立在那里,会有人花钱租吗?”租户的质疑多数属于无奈,刚住了半年的房子便要拆除,让租户们无法接受。

记者试图与开发商联系未果。

租户

仍然希望“住满14年”

不过,柳林园公寓被判定为违法建筑,在京城早已不是孤例。2010年5月,怀柔区杨宋镇水岸江南二期32栋小产权别墅被强拆,被外界称为“国土部新政第一大案”。

同样是以租代售,同样是违章建筑,“水岸江南”案现在已广为柳林园租户所知,不过柳林园的租户们表示,与“水岸江南”的强拆相比,柳林园有着明显的区别,那就是柳林园公寓所有住户都已入住。

“我们希望能够考虑柳林园全体租户的利益,给我们安排面积、位置大致相当的房子的十四年租用权。如果安置不能进行,我们希望能让我们的小区合法化,十四年后房子由政府收回,我们全部自动搬离。”对于张玲、王小丽等人来说,这是对租户最理想的解决方案。不过如今他们得到的答复是,搬离柳林园公寓,只能拿回原来缴纳的租金,甚至还有一种说法是,还要扣除已住的几个月的租金。

“我们自己装修的费用怎么算?就让我们这么搬走,我们的损失谁来承担?”王小丽的质疑,几乎代表了所有租户的疑问。拆迁通知公布至今,据租户自行统计,搬离的租户不到二十家,这些房屋门前,已被有关部门喷上了“禁止出租”的红漆大字。

就在离柳林园不远的柳林路上,海户新村项目也正在拆迁,悬挂于已拆迁的房屋之上,一条条红色的条幅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条幅的上面写着一行大字——“不让投机者得利,不让老实人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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