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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何时为“鼠标手”正名

2010年10月19日 11:59我要评论0字号:T |T

  新型职业病在维权时遭遇重重障碍。马军的维权经历告诉众人,一旦得了这种新型职业病,很可能意味着你失去了一切生活保障。新型职业病如何维权,值得关注。

  近日,见诸媒体的各地“鼠标手”渐次浮现,其结果却有不同。

  据杭州电视台报道,杭州本地人沈小姐因为长期玩电脑游戏,手指频繁点击鼠标、键盘,造成拇指、食指、中指及手掌疼痛,医生将其诊断为“鼠标手”,给沈小姐做了手掌韧带切开手术。该医生在接受采访时称“鼠标手”是一种“手劳损的综合症”。

  但是,媒体爆出的第一例“鼠标手”维权案马军的境遇,却没有沈小姐这么好。因为沈小姐是自己玩游戏得上的“鼠标手”,不存在维权问题。而从事IT行业的马军认为自己是工作期间,长时间高强度使用鼠标键盘而导致的“鼠标手”。面对自此可能再难从事自己的老本行,马军想为自己讨个说法。

  但是,过程异常艰难。

  “上海、北京都有很严重‘鼠标手’患者联系我。”医学出身的杜恒镇2001年得上“鼠标手”,近几年他一直在搜索“鼠标手”的相关资料和案例。杜恒镇告诉中国商报记者,中国目前已经有不少的“鼠标手”患者,“只是很多人还没意识到这是一种病”。

  据国外学术资料统计,2000年在荷兰的从业者中,“鼠标手”占到了全部人数的23%左右,其年龄集中在15岁到44岁间。而在欧美很多国家,“鼠标手”已然是职业病的一种。

  在国内,“鼠标手”的危害还远未被认识到,甚至在维权过程中,医院都很难给“鼠标手”下一个医学诊断,“鼠标手”等新型职业病维权过程困难重重。没有法律的保护,日益增多的“鼠标手”职业病患者在目前的境况下,面临的只能是权利的缺失。

  用鼠标不当易患指关节病

  第一案维权困局

  “今天下午,法院来电话说因为缺少医学鉴定和法医鉴定,我的案子不能立案。”被媒体称为国内首例“鼠标手”第一案的湖南省益阳IT职员马军8月28日沮丧地告诉中国商报记者,为讨个说法,自己已经上下奔波了数月,被寄予了最后希望的法律诉讼却被告知无法立案,“已经筋疲力尽了”。

  马军称,这件事很可能就这样不了了之。他很无奈。

  “5月11号,我去益阳市中心医院就诊,用祖师麻和扶他林加热敷法治疗,到现在也未见好转。”马军说,为了治疗双手疼痛,他跑遍了医院。医生告诉马军,后期治疗要用注射或者手术。但是,术后不一定能痊愈,只要再恢复原来工作,“很容易复发”。

  从今年3月26日开始,马军已经5个月没有工作,治疗也持续了4个月了。四个月过去了,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趋势。“最开始是左右手拇指、食指肿痛,现在整个左右手的手指关节和肌腱,右手手腕和左手手臂开始疼痛。医生说是不可逆行性的手指小关节滑膜损伤和肌腱损伤”。

  “不可逆行性”通俗讲就是很难恢复原状,意味着无法痊愈。

  马军很消沉,“严重的时候,发短信、嗑瓜子、洗衣服这些活都干不了,晚上睡觉也会疼醒。”

  为此,马军想为自己讨个说法。毕竟,他认为自己是在2月16日到3月26日这段高强度的工作时间中患病的。“公司技术部就我一个人,主要工作就是对网站切图排版布局。每天要处理大量客户图片和产品,大量上传资料。”马军说,特别是在某礼品网站设计上,由于美工与客户沟通不到位,前前后后改了四五次版。这期间,马军右手出现疼痛。“换左手。后来左手也开始疼。”

  4月13日,马军到公司结算工资。公司告诉马军因为公司业绩不是很好,他被解雇了。带着870元工资和一双疼痛的双手,马军离开了公司。

  “现在一碰鼠标就疼。强忍着能用十几分钟,用半个小时就受不了了。”马军告诉中国商报记者,他现在面临着再也不能从事计算机行业的危险,“我的专业就是这个,不能在这个行业工作,我还能干点什么?”

  从被解雇起,马军跑遍了益阳的劳动保障局、卫生局,最终无奈走进了法律援助中心。但是,维权毫无进展。

  “劳动保障局告诉我,工伤认定一是职业病目录内的;二是出现流血,可以看得见的伤害。”马军说,以上两种情况自己均不符合,劳动保障局让他到卫生局问问。马军又跑到卫生局。卫生局的工作人员告诉马军,“鼠标手”虽然在国外已经列入职业病,但在国内还不是。地方卫生局只能按照职业病目录对病症进行鉴定。

  没办法,马军最后只能以人身损害为由将他所在的网络公司告上法庭,请求支付已用医疗费550元、误工费4000元,后续治疗费55000元、精神抚慰金等各项合理开支共计6万元。事情回到了文中第一幕。法院却告知马军因为没有医学诊断书,法院无法立案。

  经过梳理,马军认为医学鉴定是关键。但是,这个医学鉴定却难倒了很多医生。

  “益阳中心医院一开始告诉我是能做医学鉴定的。”马军说,因为工伤鉴定中心、法医鉴定中心均不受理,他只能做医学鉴定。“我费了很大劲,准备了律师委托书,然后去医院做医学鉴定。”

  马军花了200元,在手上扎了2针,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做了神经肌电图。最后的结论是,手掌位置的正中神经没有问题,不能诊断为腕管综合症。“医生说,不能在医学鉴定上写结论。”医生的意思是,“鼠标手”仅仅是民间的一种称呼,在国内医学上除了类似病症的腕管综合症,还没有医学名词为“鼠标手”命名。这意味着,医生无法将该类病诊断为“鼠标手”,更不可能提出治疗方案及费用估算。如果这些都没有,这份医学鉴定在法律上也就没了存在的必要。

  “医学上对‘鼠标手’尚没标准。”杜恒镇早有预见,这种案例能赢的几率很小。

  问题关键浮现:“鼠标手”到底是一种什么病?国内的医院真的无法对其正名吗?马军计划近期到协和医院或者积水潭医院再次鉴定一下。因为,据悉这两家医院的田文大夫和徐厚常大夫曾对此有过研究。

  医学鉴定上的空白

  “鼠标手”在国内医学界依然缺少研究。相较于国外的研究状况,国内尚有许多空白等待填补。而这些研究是“鼠标手”能否引起社会关注的关键,也是“鼠标手”职员在维护自己权利时的必要诉讼依据。

  据中国商报记者了解,“鼠标手”在国外有个医学名称“Repetitive strain injury”,简称RSI,中文翻译为“重复性压迫损伤”。还有一种称为“Wrist resting syndrome”,中文名为手腕静止综合症。

  在医学文献上,这种病症是因为患者在使用鼠标和键盘时,过度频繁点击产生了压迫、长时间同一工作姿态的重复工作和压力过大的工作环境,导致了手掌的劳损,俗称“鼠标手”。

  在西方,“鼠标手”的数量非常庞大。也已经引起了医学和业界的足够关注和重视。据统计,2000年的荷兰全部从业者中,“鼠标手”患者占到了23%。有数据显示,美国劳工部统计,近年美国“鼠标手”的患者已经达到300万人,而每年以26万人的速度增加。

  正是基于生物力学和人力环境改造学研究,国外不少公司通过对“鼠标手”患者在打字或点击鼠标时,不同姿势带来的肌肉压力检测记录,开发出了很多能带来最少肌肉损伤和压力的键盘和鼠标,如瑞典的Mousetrapper Advance(高级猎杀鼠标)、荷兰的handshoemouse(给手穿上鞋子的鼠标)以及美国出产的Smartfish鼠标和英国Keytools公司出产的系列鼠标、键盘。这些产品的出现,显示了国外对“鼠标手”的重视,目的当然是为了预防更多的“鼠标手”患者出现。

  “国内只有一家公司,多彩公司曾开发了这种造型的鼠标。但是还未见推广开来。”杜恒镇医生也开发了一种垂直鼠标,减少腕部、手掌劳损,“不少人联系到我”。杜恒镇告诉中国商报记者,国内潜在的“鼠标手”患者已不在少数,但是却还没有相关的数据统计。

  在这种背景下,马军的遭遇成了个案。但马军的背后却站着越来越多的可能会面临同样问题的“鼠标手”患者。

  在医学上,“鼠标手”到底是什么病?在凤毛麟角的国内声音中,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如果连医学上都不能确定,法律上就更没有标准去判定了。”杜恒镇如此认为。同时,在国内诸多声音中,杜恒镇也是坚决反对将“鼠标手”和腕管综合症混淆起来的。两者混淆的结果之一,就是出现了马军在医学上以腕管综合症的检测标准去鉴定“鼠标手”,最后的结果是,马军的手没病。

  “鼠标手”是不是腕管综合症?

  “鼠标手”跟腕管综合症是一回事吗?

  “腕管综合症和‘鼠标手’在症状上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协和医院骨科专家徐厚常主任在接受其他媒体采访时认为,“鼠标手”和腕管综合症表面上都是手痛。“主要是由于供血不足造成的。‘鼠标手’是因为外部静态压力持久造成的供血不足”,而腕管综合症许多患者是钢琴手、电钻手,“内部压力,使手掌内部发生无菌性炎症导致肿胀,肿胀压迫手掌的正中神经,造成疼痛”,而“鼠标手”则没有发炎肿胀现象。

  徐厚常主任对“鼠标手”和腕管综合症的区别得到了不少患者支持。其中中南大学计算中心一位老师回帖表示,自己就曾被误诊为腕管综合症。以治疗腕管综合症的方式治疗,其结果不尽如人意。

  “2006年右腕开始剧烈疼痛,能垂直用力,能提重东西,但是活动手腕会剧烈疼痛。”该老师在接下来的治疗中,进行了3次封闭治疗,导致了肌肉萎缩和损伤,但病情却无好转。最后,做了病理切片,做了鞘膜切开手术。术后病情缓解,但是右腕还是疼痛。

  办公室警惕鼠标潜在危害

  “外科手术对腕管综合症有很好疗效,但对‘鼠标手’而言,切开腕管韧带仍无法改变外部压力对于腕管正中神经的压迫。”徐厚常主任认为,对腕管综合症有效果的外科手术对于“鼠标手”却是完全无效的。“据美国NIH统计,手术治疗‘鼠标手’的患者在六个月内仍然使用鼠标,‘鼠标手’的复发率高达50%以上。”

  徐厚常主任的解释,对那些经历过腕管综合症的治疗过程,但却未见疗效的“鼠标手”患者而言,终于找到原因所在。

  但是,也有很多医生认为腕管综合症跟“鼠标手”就是一回事。正因如此,马军在做了神经肌电图后发现,手掌正中神经并没有腕管综合症常见的炎症。因此,医生拒绝为马军开医学鉴定结果。

  “我的手都这样了,为什么就开不了医学鉴定?”马军说,工伤要见外伤、流血,职业病目录内没有,医学鉴定又是如此结果,难道带着一双疼痛的双手,马军就没处说理了吗?

  机制保障职工权益

  “马军的案例非常特殊。”北京义联工伤领域权威律师黄乐平接受中国商报记者采访时如此表示。

  “这个案例,马军的手存在损伤这是事实,又有职业关系证明,一般情况,法院对此是可以立案的。”一开始就表示马军应该走民事诉讼的黄乐平律师告诉中国商报记者,一般的程序是这样:有损伤事实、有职业关系证明,法院立案,法院根据损害情况进行法定医学鉴定,确定多大损伤,再根据损伤情况决定救济渠道。

  但马军的案件却没有立案,这多少出乎意料。

  “进行民事诉讼,因为个体、地域等不同原因可能就会出现这样那样的不同情况。”黄乐平律师认为,这里面就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因此,职员的维权在目前就出现了很多困难。

  “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是‘鼠标手’进入我国职业病目录。”黄乐平表示,当然不能因为马军一个个案的出现,“鼠标手”就进入国家职业病目录。职业病目录的病症确认需要一定标准和原则。但是,随着电脑在日常工作中的普及,新型职业病像“鼠标手”,显然“是一个值得各界探讨研究的课题。”

  从50年代到现在,我国职业病目录也经过多次更改,保障范围和人群也日益扩大。“假设‘鼠标手’成为职业病后,其损害等级、治疗方案及费用预算,都可以核定清晰”。那时,职员的维权结果就是确定的。

  当然,也有专家认为,目前我国职业病的相关法律法规存在滞后现象,比如职业病的鉴定必须由用人单位开具工作证明后才能受理。许多不规范的企业因规避责任,想方设法就是不给员工开具证明;而职业病的鉴定必须由国家指定医疗单位开具,也遭人诟病。“为什么医院开具的医学鉴定就不能当做依据呢?”业内专家认为,有必要放开卫生机构的职业病鉴定资格,只要有资质的医院开具的医学鉴定都可以作为维权证据,“不放开的结果是出现了利益寻租下的鉴定结果真伪问题,而放开后,可以使职工更方便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事实证明,社会的高速发展需要职业病法律条文的更新,而职业病患者的权益维护也需要更透明的机制保障。只有这样,马军的奔波才有了坚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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