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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许私人投资者入场意味欧债危机深化

2011年06月24日 14:31 理财一周报我要评论0字号:T |T

华民

复旦大学

世界经济系主任

沈骥如

中国社科院

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

丁纯

复旦大学

欧洲问题研究中心

主任

欧元区财长6月19日晚间在卢森堡开始召开会议讨论希腊问题。在6月20日凌晨发表的一份声明中,17国财长表示,希腊2012年返回市场融资无望,因此有必要对希腊进行新一轮援助,并欢迎私人投资者在自愿基础上参与新的救助。欧元区将在7月初确定新一轮救助方案主要内容。

希腊援助的范围不局限于政府与机构的行为意味着什么?是欧债危机的进一步深入,还是滚滚而来的新财源?无论如何,消息甫一传出,就受到了市场多方面的解读。

私人投资者入场:安慰性政策

理财一周报:私人投资者能不能挽救希腊债务危机?如何来进行挽救?

华民:理论上来说,要想让私人来挽救一个国家,此前没有先例。而且就希腊而言,经济没有任何前景可言,这就相当于为其宣判了死刑。德法等国的潜台词显而易见:不是我不想管,而是我管不了,把你交给公众试试看吧。具体需要援助的数额不好估计,但其实如果连政府之间都不能达成协议,作为个体又有什么力量与(希腊)政府相博弈与抗衡?希腊政府凭什么为个人投资者作担保?同时,现在希腊内阁还在调整,如果换了政府,相当于一场洗牌,个人投资者的利益能保证吗?

沈骥如:这个决定的出台,部分是由于前期法国和德国的研究没有得出结果。而日前出台的这个决定其实也改变不了太多,关键还得看本周末的欧盟领导人峰会对于援助计划达成什么样的协议。因为目前希腊的主权评级已经被降到了“CCC”,两年期的国债利率高达30%,这简直就是一种高利贷。一般而言越没有信用的人,借钱给的利息就越高。因此现在大银行和IMF都不愿意借给希腊新的贷款,那么个人凭什么会愿意?而且希腊的贷款存在另一个风险,那就是目前的贷款利息已经这样高,如果信用评级升不上去,新的贷款利息必然更高。到7月中旬希腊就将有一笔规模在120亿欧元左右的贷款到期,到时很可能无法还本付息,现在是靠借新债来还旧债,暂时对付过去了,但是这样的拆东墙补西墙何时是个尽头?个人投资者应该能体会其中的风险。

因此我觉得目前这个政策是安慰性的。储户在银行负利率的情况下会选择存款搬家,那么现在个人投资者也很难冒着希腊政府偿还不出债务的风险去投资。

丁纯:对于私人投资者而言这项救助可能并不需要真的去进行如字面意义一样的救助。毕竟其中许多都是债权,有一些如果延长还款期对于希腊政府而言可能就会解困,而对另一些事实上已经难以追回的借款加以减免,也是比较好的处理方法。

德法依然对救援问题犹豫不决

理财一周报:此时出台允许私人投资者进场救援的政策意义何在?是不是意味着欧债危机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和变化?

华民:应该可以做这样的判断。允许私人投资者入场,说明欧洲的德国、法国等主要经济大国的议会限制了它们掏钱救助希腊的行动,政府方面已经无法拨钱来救。而有能力支撑的国家又不肯出手,只有通过公众的个人行为将债务市场化。如果这真是想帮希腊解套,那么私人救助者所施加给希腊政府的约束也会非常强。

因此,财长会议得出的这个结论,就有了第二层含义,那就是给希腊政府一个警告,告诉希腊政府需要削减债务以及满足其他的政治需求,援助才能继续。希腊政府目前没有采取紧缩的财政政策,而经济上生产力又不行,没有创新,人民不愿意劳动,前景黯淡。德法虽然有这样援助的实力,但也害怕自己的钱打了水漂。

沈骥如:目前来看,德法要援助希腊也很困难。去年年底各方刚刚给希腊注资1300亿欧元,相当于1.2万亿元人民币,这是很大的一笔钱。如果这么大的数额仍然没有解决问题,凭什么接下来的借款就一定会见效?不断借款只会让矛盾越积越多,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另一方面,三大评级机构之一的穆迪提出下调法国银行的评级,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法国银行持有了大量希腊政府资产,这难道不是对其他欧洲大银行的一个风险警示吗?将来即使德法等国有钱,也会因为担心评价下调而不敢借贷。

丁纯:这次的问题其实不新鲜,在为希腊提供新救助的问题上,默克尔曾一直主张,必须让持有希腊国债的私人投资者参与对希腊的新一轮救助。这个决议本身的意义在于,主权债务本来是需要一个国家的全体人民来共同承担责任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政府要为所有坏账埋单,这样的责任划分蕴含了大量道德风险。

所以默克尔一直主张,不能将责任全部推到政府身上,就好像买了不好的产品,自己要负责任一样。这部分是由于德国已经承担了大量的债券,不想挑更多的担子,大量消耗纳税人的钱也无法向人民交代,所以自然希望有其他人出面担当。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不能因为买了一项资产,盈利了全部吃进,坏账了就推到政府头上。

这个措施,可以变相地让私人金融机构吃点苦头,承担一定的损失,加强风险意识的教育。这也是当年欧盟将IMF拖入援助计划的初衷,因为对于德国而言,希腊或者其他欧洲国家都算是兄弟关系,都是欧盟的一员,不好随意开罪。而IMF毕竟不一样,属于“外来户”,可以做好规矩,规范责任划分与救援资金的利用。

欧元区内部的博弈远未停止

理财一周报:那么,希腊乃至全欧洲的危机下一步又会向什么方向发展呢?

华民:目前,德法希望希腊能压制住自身的矛盾,不光靠外界的“吃药打针”,自己也要提升生产力。中国有句老话:救急不救穷。现在希腊面临的根本问题不是流动性危机,而是经济基本面没有好转的可能。

站在希腊的角度,它又面临什么样的困境呢?我们说要发动经济,最简单的经济学方法告诉我们要增发货币,加大赤字,造成一定的通货膨胀以拉动停滞不前的经济。而外部援助的条件又是需要其削减政府开支,进行紧缩。这两者的手段恰恰是相矛盾的。目前来看,希腊宽松的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不能使用,因为这样可能导致赤字超标,从而达不到进入欧元区的标准,造成其退出欧元区的情况。光一个希腊还不要紧,如果存在类似问题的西班牙、葡萄牙等等一起退出,那么欧元区可能就要保不住了。

显然一个欧元区的存在对各国都有一定的好处,德法苦心维持欧元的目的就在于它们的汇率可以低估。通过和众多经济不太发达的国家组成一个统一货币把真正生产制造的能力给隐藏了起来。欧元区成立前马克兑美元的汇率大致在0.65-0.7,而欧元区成立时是用1.993马克换1欧元,1欧元又相当于0.8美元,换算一下马克相对于美元起码贬值了150%以上。如此下来,德国国内的制造业才依然保持了强劲的竞争力。

我们可以和日本进行下对比,同样是制造业大国,日本在广场协议后本币被迫大幅升值,因此制造业外流,虽然日本大企业很多,但是生产基地都不在国内,导致了产业空心化,而德国的竞争力却完整保留在了国内。因此对德国而言,花这么多钱去建立和维持一个欧元区有其意义。它目前也在盘算,是耗巨资“救人”合算,还是欧元消失带来的高利率合算?所以就目前而言,各方还在观察,在等待进一步博弈的结果。

沈骥如:目前,希腊国家内部动荡不安。一方面人民都在罢工上街游行,抗议政府削减开支、推迟加工资等紧缩政策。如果要满足外来的援助计划,就一定会得罪老百姓;而如果不肯削减福利开支以保持社会安定,就满足不了外界援助的条件。另一方面,希腊政府也正面临改选,最近竟然让原来的国防部长去当财政部长,外行领导内行,这也是有点病急乱投医的味道了。所以我说希腊的活动空间已经很小了,政府改组前景未明。格林斯潘也认为,希腊主权债务违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目前形势不仅仅是对希腊不利,全欧洲从西班牙、葡萄牙到爱尔兰、比利时都形势严峻,最近传出的消息是意大利都有主权债务危机的可能。危机这样蔓延不仅仅会使分到希腊头上的援救资金减少,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等国主权债务也总计在2万亿欧元左右的规模,这可怎么救?对德法的压力一个是前述对银行的压力,它会出现不少坏账,另外国内老百姓也不答应啊。

欧盟成立时有一个结构基金,是将各国的关税、糖税和增值税的1.2%~1.4%汇集在一起,拿这个钱去弥补流动性短缺。但现在欧盟扩张太快,这笔钱就显得不够用了,要国内纳税人掏钱才行。而德国和法国的老百姓又都觉得希腊人偷懒,成天睡午觉不好好干活,自然心中是非常不满意的。不过该救还得救,虽然已经借出了如此庞大的债务都没能挽回希腊评级降低的结局,但在当下银行筹资成本已经提高的情况下,如果不能成功救回希腊,消除坏账,那么德法银行的筹资功能就可能会完全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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