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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保总额支付“一刀切” 限额收治切断活命路[组图]

2012年04月28日 15:53 中国新闻网我要评论0字号:T |T

《职工医保患者“公办医院不收”》见报版面。

张永生

  新京报社会新闻部调查组记者,2012年4月23日报道《职工医保患者“公办医院不收”》。

  【代表作品】

  《六里桥近百“民工”敲诈工地敛财》2011年9月5日

  《文保命名疑“乌龙” 真绮园被拆?》2012年2月27日

  《北京养老调查:一公办养老院排号7000需等十年》2012年3月26日

  何健,一名职工医保患者家属。

  刘立志,医生。

  王淑英,河北省保定市一所公办医院医保科负责人。

  三月,3个素不相识的人,被“囚”在了同一艘船上,船漂在汪洋里缆绳是当地制定出的一项名为“总额预付”的医保基金支付方式。这项各地都在施行的政策,为何在保定被念歪了?

  病人 缴着医保无法住院

  虽然因“不给员工缴医保金,劳动监察部门会查封公司”而使何健最终没有胆量做出决定,但他理解不了,为何缴着医保,却被拒绝住院治疗?

  3月,何健的父亲在保定市一所公办医院被检查出癌症。

  医生拒绝让何父入院治疗,理由是“医院分给我们科的医保额度用完了”。

  “医院的意思,敢情是让医保患者都赶在医院的医保额度没用完之前患病,医院的额度用完了,医保患者就得憋着,先别病了?”何健无法理解医生解释里充满着的荒唐,他质问医院:医保病人难道连得病的权利都没有了?

  没有人给他解释,但他要给自己的员工解释。

  何健开着一家公司,手下有多名员工,他给每个员工都上有医保,一年下来,公司为每个员工的医保金付出就有两千多元。

  为父亲治病奔波期间,他多日未在公司出现,员工问起,他将父亲缴着医保却无法入院经历告知员工,员工中有大部分并不相信,“这怎么可能,真是这样,不是乱套了?”

  有员工开始试着跟何健商量,公司给员工缴的那部分医保金,能不能不缴了,发给员工,能多出一个月的收入。

  何健无言以对。他想起带父亲求医的窘迫,想着站在医院的大厅里急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里顿有“把医保金给员工当工资发了算了”的冲动。

  虽然因“不给员工缴医保金,劳动监察部门会查封公司”而使何健最终没有胆量做出决定,但他到现在也理解不了,缴着医保,却被拒绝住院治疗,“那医保还有什么意义,这不是坑人吗?”

  医生 揣着危险坐诊看病

  “现在病人用医保看病,医生不是只考虑治疗周期,最先考虑的是这个病人会花掉多少额度。”往往,病人刚度过危险期,医生刘立志就会劝说病人出院

  刘立志每天都在想,自己是揣着“危险”到医院上班的。

  他从没想过,医生的职业会让他有一天如此纠结,“当你每天看到患者走出诊室时愤怒,病人不理解医院为什么不收治他们,骂你,你只能沉默。”

  刘立志有时被逼到“墙角”,患者大概听说了医生为什么不收治他们,会大声问,“要是你们自己的亲戚朋友病了呢,你们也不收?”

  “使用医保看病的指标是层层摊下来的,现在病人用医保看病,医生不是只考虑治疗周期,最先考虑的是这个病人会花掉多少额度。”往往,病人刚度过危险期,刘立志就会找家属谈话,转着弯劝说病人出院。

  他知道患者的“敢怒不敢言”,因为病人怕遇到下次再生病,麻烦会更大。但患者不知道刘立志们的无奈,每个月,他和科里的医生绞尽脑汁省医保额度,使尽浑身解数和患者周旋,但每到月底,这额度还是没有不超的时候,平常,刘立志每月收入有三四千元,而在三月,他只拿到两千多元钱。

  医保科 朦胧的“限额”通知

  医院各科室每周都会准时收到医保科传达下来的使用医保情况的具体数额通知,科室主任每月都会通报可以使用的医保额度。

  医保科负责人王淑英3月被医保中心叫去开会,医保中心听说有医院拒收医保病人,“开会主要是要求各医院不得拒收合理住院要求的病人。”

  会罢,王淑英给自己所在医院的科室下了通知,要求“不得拒收合理住院要求的职工医保患者”。

  但与此同时,各科室每周却准时收到医保科传达下来的使用医保情况的具体数额通知,科室主任每月都会通报可以使用的医保额度。

  王淑英不承认自己每周给科室发过“限额”通知,但王淑英无法解释的是,她为了向记者证明医保科没给科室下指标,拿出的一份各科室每月使用医保情况的座次表。她声明此举只是“要求各科室座次下个月要下降”, 但却拒绝回应“某个科室的座次如果不下降会有何处罚措施”,她只是一再强调,“没有真正扣发过医生的奖金。”

  症结 “一刀切”的门槛

  医保要以让患者治好病为目的,怎么可能完全武断地事先控制患者的医疗总费用?僵硬的土壤只会催生病态的种子。

  “说白了,保定的"总额预付",就是一刀切,但这个世界上哪有包治百病的药?”这是何健、刘立志、王淑英评价保定现下实行的医保基金支付方式时的共识。

  保定市医保中心在解释保定“总额预付”时说,保定“总额预付”的作用是杜绝医疗机构和医务工作者滥检查、滥用药、过量治病,“现在上海等试点城市都在用这种方法”。

  中国社科院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医保问题专家王震的看法一针见血:“问题的关键不是总额预付的付费方式,而在于医疗供给上的行政垄断所导致的医疗资源缺乏以及无竞争的医疗服务提供市场。”换言之,“总额预付的付费方式”这本经没问题,问题出在念经的和尚身上。

  他认为,从保定发生的情况看,其实质是公立医院之间达成了“垄断联盟”,在特定情况下,定点公立医院都可能会采取不对医保患者提供治疗服务。而之所以能够达成垄断联盟,是因为保定市的医疗资源供给不足。在这种情况下,患者没有选择权,不能“用脚投票”。在按项目付费的情况下,医保患者虽然可能遇到药物滥用、过度检查等事情,但是总可以获得治疗;而在实行了总额预付的情况下,却有病不能医。这是引起广大医保患者不满的直接原因。

  医院出现拒收职工医保患者现象,看似是医保基金分配机构的政策与作为执行角色的医疗机构“打架”,但其深层次原因则是以药养医的旧疾作祟,“不整体进行医改,只变着花样耍医保基金支付的花把式,一刀切,只会切断患者的救命路。”

公办医院限收职工医保病人的同时,小型医院或是民营医院却能敞开收治。

公办医院医生拒收职工医保病人常说没床位,实则院内有大量空床位存在。

4月15日,一名被保定多家公办医院拒收住院的患者,展示自己的职工医保卡。

  近期,北京一些医院比较集中出现保定患者住院治疗现象。医生称,这些患者病情并不复杂,有的只是常规住院治疗,根本无需来京求医。记者发现,他们多是保定当地职工医保患者,来京却是自费住院,“说出来都没人信,我们保定的医院,一听是职工医保,住院都不收。”多名患者家属说,反正都是自费,经济条件允许,还不如选医疗条件更好的北京医院。

  记者赴保定调查,在一种名为“总额预付制”医保新政下,出现医保中心给医院定指标,医院给科室定指标,医生限收职工医保病人,“超额得医生垫付”等情况。意在“减少医保基金流失”的政策,却出现公办医院限收职工医保病人,医患关系紧张;小型医院、民营医院放开收治,存在过度医疗、甚至是套保的嫌疑。

  何健“要疯了”。

  冲着电话那头的“医闹”嚷嚷:“你们能找来多少人去医保中心?”

  “医闹”很专业,“去闹医保住院是吧?这事我们很熟,包吃包喝包抽烟,每人每天120块钱的工资,你要多少人,我给你找多少人。”

  找“医闹”是医生给出的主意,连何健听起来都觉得滑稽。

  但他没有办法,父亲查出肝癌中期,就因为有职工医保,被保定各家公办医院拒之门外。

  “交医保还交出了祸害”

  今年3月,保定市传染病医院,67岁的父亲确诊肝癌中期。

  “花多少钱都得治。”何健说,父亲是退休干部,有职工医保,所以并没担心钱的问题,提出尽快住院治疗。

  “住院可以,但得自费。”面对焦急的何健,医生很平静地说。

  何健掏出父亲的医保卡,医生的回答更让他诧异,“医院不收职工医保病人”。

  跑到医院门口,何健确认挂着“保定市医保定点单位”的铜匾。

  医生态度明确,除新农村合作医疗和城镇居民医疗保险的患者外,其他患者住院均须自费。

  这家医院不行,何健想去其他公办医院试试。

  河北大学附属医院、保定市第一医院、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他自己去或是托人联系了几乎所有保定市公办医院,答复都是“不收职工医保病人住院”。

  一位在医院工作的朋友告诉他,“这事得自己想办法”。

  “我们一个病人能想什么办法?”何健打听,自费治疗父亲的病,需要一二十万元。

  除了钱,更闹心的是固执的父亲。

  一辈子就知道工作的父亲,对自己的医保不能住院很上火,“交医保还交出了祸害”。老人咬定,不能走医保,干脆就等死,“我不想拖累子女,落得人财两空。”

  一位好心医生给他们出主意,职工医保的事保定市医保中心管,可以雇“医闹”去医保中心,“闹一闹没准管事”。

  赵有德比何健有经验,经历过两次“医保的祸害”。

  今年大年初五,赵有德父亲突发心脏病,送到河北大学附属医院住院,因为老人有职工医保被拒收。

  开始赵有德不信邪,“发狠地找遍了保定所有的公办医院”,结果没有一家肯收。老人最后在家里打了两天点滴,去世了。

  今年4月初,赵有德岳父也突发心脏病,“长了见识”的赵有德直接把人送到公办医院的急诊,“急诊总不能不收吧,那直接就出人命。”医院果真收治,仅住了4天院,医院告知已花费6000余元,“说已度过危险期,催我们出院。”

  自费就有床,医保就没床

  4月初,记者连日探访保定市多家公办医院。

  河北大学附属医院、保定市第一医院、252医院、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各家缴费窗口前都摆放着“就诊者可用医保”的牌子。

  4月15日,河北大学附属医院泌尿外科,记者询问是否有病床住院,值班医生爽快回答“有”。听说是职工医保,医生立刻改口,“要是自费住院,就有病床,职工医保住院,就没床”。记者询问原因,医生说“这是医院的规定”。

  4月14日,保定市第一医院肾病科,值班护士称尚有大量空病床。得知是职工医保,护士迅速起身到医生办公室,片刻后招呼记者进去。

  值班医生说:“这个月刚开始,病床有,可以先住着,看政策有没有什么变化。”

  记者询问“政策变化”是何意,这名医生说,医院收治职工医保患者有额度,现在还没超额,“住着看情况吧,到时候额度满了,只能自费。”

  记者连续多日在保定市多家公办医院病房统计,109名住院患者中,新农合患者61人,城镇居民医保患者41人,职工医保患者7人。

  据保定多家公办医院的医生称,实行限收政策前,职工医保患者住院比例是最高的。

  新农合住院患者普遍反映,国家的医疗政策好,“住院很容易。”他们不相信职工医保住院难,“怎么也比我们村里人强吧”。

  医保“花超”,医生被扣奖金

  “现在就苦了职工医保患者。”保定多家公办医院的医生证实,各医院严格执行职工医保住院限额,而对新农村合作医疗、城镇居民医保患者无限制。

  对于限额实施时间,各家的医生表示有早有晚,有的从2010年就开始,有的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到今年初,保定市公办医院全部实施了”。

  王芳(化名),保定市一家大型公办医院的医生,“我们也是受害者。”她说。

  去年,王芳所在医院要求各科室控制职工医保住院比例。医院给每个科室规定每月收治职工医保病人住院产生费用额度,超出部分由各科室自行承担。

  这并未让王芳感到意外,因为其他医院早就实施“职工医保住院科室定额制”。

  王芳所在科室每月限额10万元,“也不是一个都不收,这个度很难把握”。

  一个月过去,王芳的科室超标6万元。

  发工资时,王芳才知道“要动真格的”。科室20来个医护人员,平均每人被扣两千多元奖金,“平摊超出的6万余元。”

  据王芳说,第一个月很多科室超标,“医院态度很明显,花超了,医生就给病人垫钱。”

  各科室医生怨言颇大,医院为此提升“服务”,每周向各科室通报当月医保使用情况,便于控制收治职工医保病人数量。

  王芳坦言,10万元限额,意味着科室每月只能收十来个职工医保病人,“这也不一定够,有的病人花几千块钱就治愈,有的也许花几万元还没治好。”

  第二月刚过10天,王芳所在科室又“花超了”。科室统一意见,当月剩余20天,不收任何职工医保病人,“医生也得活,不能老给患者垫钱看病”。

  矛盾留给患者和医生

  拒收职工医保病人,王芳等医生想了多种办法。

  “能推就推,能挡就挡。”自从实施限额后,王芳碰到病人“条件反射”,先问是不是职工医保。如果是,王芳特意问患者是否有其他并发症。举了个例子,肾病患者来泌尿科住院,又患有心脏病,泌尿科医生会先让患者去看心脏病,“目的只有一个,不能让病人在自己科室产生医保费用。”

  没床位,是最常用的拒收职工医保患者的手段。

  王芳坦言,有较真的患者会到病房查看床位,有些科室会把空床贴上假名字,对外说“都预约出去了”。

  实在没办法,王芳还有绝招,“这病我们这治不了,你去其他医院看看吧”。

  4月10日,王芳又以“治不了”拒收了一位前来住院的职工医保患者。“也顾不得自己丢脸,医院丢面子了。”她说,总不能跟患者解释,“让你住院就得扣我的钱吧”。

  多名医生坦言,每天拒绝病人,患者言语上的冲突是常事。“连我自己都觉得医生和患者的关系变味了。”王芳说,医患关系本来就紧张,现在这种政策把矛盾只留给医生和患者,激化在最底层,“人家要活命,你拼命往外推,谁都有急的时候。”

  就算想尽各种办法,王芳科室的限额有时还会超标。“谁都有个亲戚朋友。”王芳说,万一有特别熟的关系,不可能不收,所以要留一些额度。此外,难免每月遇上一两个“闹死都要住”的患者或是“门子”患者,也需要科室留足缓冲的额度。

  各种预留和缓冲下,普通的职工医保患者,只能更多的被拒之门外。

  医院背不动的千万垫付款

  医院为何针对职工医保限额,而对新农合医疗和城镇居民医保患者不设限?

  保定多家公办医院人士透露,这三种医保中,职工医保患者住院需要医院先行垫付医保报销费用,之后保定市医保中心结账返款给医院。

  “关键是医保中心不支付全部的垫付款。”一家公办医院人士透露,医院一年垫付的职工医保费用5800万,医保中心只给3800万,剩下2000万医院自己背,“医院背不动,只能给各科室定指标。”

  对此,记者采访保定多家公办医院,医院负责人都不愿透露医保中心未给医院结算的金额。

  “医保中心没给医院结算全部垫付金的事肯定有。”4月20日,保定市第一医院主管医保负责人说,这种情况不会只有保定市第一医院。

  保定市第一医院医保科人士称,医保中心最近找各家医院开会,要求禁止拒绝医保病人合理入院要求,“的确是有的医院出现拒收职工医保病人,否则不会专门开会。”

  医保科出示一份该医院3月份的通知,要求各科室不得拒绝医保病人的合理治疗要求。

  一份2011年7月至9月,保定市第一医院各科室收治职工医保病人产生费用清单上显示,每个科室排了名次,“医院要求各科室在原有排名的基础上下降,只是想让医生更好控制医保基金使用情况,这样能杜绝医生乱治滥治。”医保科人士说。

  小医院指标用不完“看病不花钱”

  公办医院严格限收职工医保患者,多家医保定点小型、民营医院却敞开收治。

  4月13日,记者探访保定市肾病医院、恒星肿瘤医院等多家民营医院,均不限职工医保患者住院。

  何健说,曾有人建议他带父亲去民营医院,“不但能住院,一分钱都不用花”。

  保定市公务员李林(化名)的父亲就享受过这种“特殊待遇”。去年,父亲患肾结石需要手术住院,被公办医院拒收后,来到一家民营医院。

  “手术完还住了几天,不但900元起付金没掏,患者自行承担费用都没掏,每天还给提供免费餐。”李林说,只要将医保卡交给医院就行,几乎一分钱没花,“至于人家怎么弄,我们就不清楚了”。

  4月14日,记者同无任何肾病史的王平(化名)来到保定市肾病医院,他佯称多年前曾患有肾囊肿,最近左肾部位疼痛。

  肾内科医生简单询问后,突然问“医保卡里有多少钱”。得知有400来块钱,这位医生说,检查就先花医保卡里的钱,若住院治疗,可让医院把这400来块钱做到住院费里,“便于报销”。

  随后,医生开具双肾CT、彩超和尿常规等检查项目。王平拿医保卡去交费,三项检查的费用分别为290元、108元、27元,基本花光医保卡里的钱。

  对此,北京多家医院泌尿科医生表示,一般肾囊肿仅需肾彩超检查,不需要做双肾CT。

  彩超室内,护士得知王平吃过早饭,表示会影响检查准确性,但得知是医生让来的,说“那就做吧”。

  拿着检查结果回到肾内科,医生告诉王平未显示患有肾囊肿,“要不你就先住下,再做做其他检查?”

  王平表示“一切听医生的”,医生开始填写住院申请单,需先交900元预付住院费。

  王平说,朋友之前来这住院,从来没掏过900元的起付金,需要患者承担的非报销比例也能由医院“处理掉”,“所以我才来你们医院”。

  听了这话,这名医生笑着说,“那是年前的事了,能把起付金和非报销比例拿出来,患者看病不用出什么钱。现在查得严,哪家医院都不敢了。”

  4月20日,保定市肾病医院医保科人员表示,该医院不会发生套保的事,“医保中心每年给我们的医保基金使用指标有1000来万,根本用不完。”

  人社局严禁拒收医保病人

  对于保定市出现的职工医保患者住院难,4月20日,保定市人社局表示,近期连续约谈河北大学附属医院、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保定市第一医院、252医院等重点医院主要负责人,明确必须保证医保患者正常就医。

  保定市人社局相关负责人称,目前保定职工医保患者住院实行的是“总额预付制”,即在前一年就把所有医疗保险所用的资金给各医院分配下去。医院按照总额预付要求,合理使用这些资金。但是有的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并没有考虑到病人的实际情况,存在滥检查、滥用药、过度治疗的现象,从而导致医保资金不能得到合理利用,出现了资金的空缺,个别医院遂以此原因,拒收医保病人。

  保定市医疗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主任田卫东说,保定市是人社部医保付费方式试点城市,各医院分配到的“预付总额”,是按前3年每家医院收治职工医保病人产生费用的均值,再综合各医院医生和病床数量,算出的一个权重,按照权重不同给出相应的医保基金使用指标。“打个比方,一家医院指标是1000万,如果花超10%,医保中心和医院各自承担50%,再花超,医院只能自己想办法。”田卫东说,之所以改变以前“医保病人花多少,医保中心据实结算多少”,就是要抵制可能造成套保、过度医疗等。

  对于目前一些医保定点民营医院套保现象,田卫东表示医保中心未接到相关情况报告,“若一经发现会严惩。”

  保定市人社局表示,对于各种违规行为,一经查实,将取消或暂停“问题”医院的医保定点资格,对相关个人将进行严肃处理,坚决杜绝侵犯参保人员权益的行为。如果市民发现医院违规行为,可以拨打电话(0312)2011000举报。

  何健最后没有雇“医闹”,他把父亲送到北京住院,瞒着说“回去能走医保”。

  得知保定公办医院拒收职工医保患者的原因,何健苦笑道,“我不知道什么方案科学不科学,我就认一个理,得让老百姓能看病吧”。

  城镇职工医疗保险

  主要面向有工作单位或从事个体经济的在职职工和退休人员,由用人单位和职工个人共同缴纳,不享受政府补贴、建立统筹基金,属地管理的医疗保险制度。

  城镇居民医疗保险

  是以没有参加城镇职工医疗保险的城镇未成年人和没有工作的居民为主要参保对象,自愿参加,政府给予适当补助。必须每年缴费,不缴费不享受待遇。

  新型农村合作医疗

  由政府组织引导支持,农民自愿参加,个人、集体和政府多方筹资,以大病统筹为主的农民医疗互助共济制度。个人缴费、集体扶持、政府资助方式筹集资金。

9月1日,307医院工地,一名“民工”拎着酒瓶讨要“误工费”。

数十名“民工”扰闹307医院工地生活区。

307医院工地,“民工”强迫工地赔偿。

  9月1日,万事达中心后门,聚集着数十名六里桥黑劳务市场的“民工”。他们的任务是替人堵门讨债,每人可得百余元的报酬。

  近百“民工”砸场敲诈工地敛财

  六里桥非法劳务市场,多年来以治安乱“闻名”京城。

  2006年5月,本报曾以大篇幅报道《北京六里桥非法劳务市场强收好处费调查》。随后,公安等多个相关部门介入调查,该市场被清理取缔。

  今年5月,北京警方公布治安问题问卷调查结果。312万人次参与投票选出的治安环境最令公众担忧10个地区中,六里桥再次名列其中。

  本报记者卧底六里桥非法劳务市场半个月,暗访调查发现,这个“黑市场”已从之前向招工者、民工强收好处费,发展到涉嫌有组织的以敲诈工地、攒人头替人讨账等形式敛财牟利。

  “六里桥黑市场比以前更黑了。”多名被“敲诈”过的工地负责人说。

  六里桥,距离北京西站,不足3公里。

  8月22日早晨6时许,六里桥西北角环岛,车流已开始密集。近百民工打扮的男子或坐或站,紧靠环岛绿化园水泥台,眼睛直盯路面。

  不远处竖着几块显眼的公告牌,“关於清理六里桥自发劳务市场的通告”称,近年来大量求职人员长时间在此盲目滞留,自发形成了劳务市场,存在非法用工、逃避监督的弊端,广大求职者的合法权益不能得到有效保障。

  通告落款是丰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丰台公安分局、丰台交通支队、丰台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

  穿?亮皮鞋抽“玉溪”的泥瓦工

  这些“民工”有些特别,多数人并无干活工具。一名男子的衣服上别了“泥瓦工”的纸牌,脚上穿着的皮鞋?亮,手里捏着的是一盒“玉溪”牌香烟。

  早晨6点10分,一辆白色轿车停到环岛边,“呼啦”一下子,环岛边二三十名“民工”一拥而上,轿车前后窗挤满脑袋,“要不要人”。

  轿车里下来一个40来岁的男子,自称在良乡大学城承包工程,需招六七名粉刷工。

  “你是不是老板?”一名挤在最前面、头戴棒球帽的“民工”问,得到确切答案后,“棒球帽”往环岛一招手,一名身穿黑白条纹T恤衫的男子走到车前,围着的数十名“民工”自动闪开一条路。

  “条纹男”上下打量几眼招工者,称这里的“民工”都是他们的人,“粉刷工一天180块,一天一结算。”

  这名招工者嫌价高,拉开车门上车准备离开。“条纹男”猛地拿手掰住轿车倒车镜,狠狠地说:“你耍我们呢?今天你就得从我这招人。”“条纹男”一使眼色,原本闪开的“民工”瞬间将轿车围上。

  “棒球帽”蹿到车前,发动的轿车刚往前一耸,“棒球帽”立刻大叫“压着脚了”,围着的“民工”跟着起哄,有人拉开车门欲拽招工者下车。

  招工者一脸恐慌,赶紧从车窗里扔出几盒烟和一把零钱,趁“民工”捡拾的空当,发动车冲出人群。

  记者以想到工地找活干为名,多日在六里桥西北角环岛观察,每次招工者出现,围上去的“民工”总是先确认招工者是不是“负责给工人发钱的人”,随后负责谈价钱的人才出现。

  包括“条纹男”在内,每次出来的“谈价人”总是那十几个熟脸的人。只要这些人出现,其他“民工”不敢多说话。

  记者几次想凑上去跟招工者说话,“谈价人”一看记者是生脸,示意旁边“民工”迅速将记者挤出圈外。

  生人受排挤“干活”就是“砸工地”

  这个非法劳务市场的“民工”很紧俏。

  8月28日从早上6点到中午,环岛旁共来五六拨招工者,“谈价人”跟招工者谈妥后,总是带着熟悉的人跟着招工者离开环岛。

  虽然招工者承诺长期干,记者发现这些上午被招走的“民工”,当日下午或次日就再次出现在环岛等活。

  记者跟一些“民工”搭讪打听原因,“民工”们都是缄口不言。记者问怎麽找活干,“没活干。”大部分“民工”都这麽说。

  “你不熟悉这儿情况别在这儿混,老大要找你麻烦。”多次搭讪后,“民工”李平(化名)向记者透露。经常在这个劳务市场的“民工”大都不是正经干活的,“我们都是跟老大一块下去干活。”

  “干活”的意思就是去砸工地,“就是敲诈工地。”李平说。

  “现在风声紧,带生人下去有风险。”李平说,想跟“老大”下去干活,得熟到一定程度。

  随后,记者请李平吃饭喝酒,李平答应“有活我跟老大说叫你一起去”。

  装老实的“民工”进工地就变脸

  9月1日早上6时,等活的“民工”谈论,一名刘姓“老大”揽到活,需要10多名民工。

  1个小时后,一名李姓“老大”出现在六里桥黑劳务市场,招呼近10名熟悉的“民工”赶往工地,记者也混入其中。

  乘坐公交车到达丰台区北大地公交站后,李姓“老大”围拢“民工”开了个会,告知要去干活的工地位於307医院,“这趟生意是揽活的刘老大转给咱们的,刘老大收了信息费,一会儿给工地打电话,有人来接。看看情况,再说啥时候砸工地。”

  李姓“老大”吩咐,等工地的人来后,让看上去忠厚老实的“民工”老王去接头,其他人不准说话,“都装得老实点。”

  8点30分许,307医院工地一名周姓负责人来接工人。

为讨要赔偿,“民工”推搡周姓工地负责人。

昨日,六里桥黑劳务市场,“民工”与招工者发生冲突。

  9月2日,六里桥西北角,众多等活的“民工”没事的时候就打牌,其中不少涉嫌赌博。

  到达工地旁的工程部后,这名周姓负责人说一会儿等老板来后就发安全帽,带这些工人下工地熟悉情况,正式分工干活。

  半小时后,看工地老板还未到,李“老大”开始给民工使眼色,并叫嚷“赶紧安排干活”,其他“民工”随即骂骂咧咧起哄。

  周姓负责人立即给老板打电话,神情很紧张,同时不住打量招来的这些“民工”。

  记者注意到,周姓负责人用方言,对着电话称“这些民工穿得都挺体面,不像干活的”。

  9点30分许,李“老大”暗示“民工”,周姓负责人做不了主,一会儿准备闹事,闹到老板来了为止。与此同时,李“老大”打电话给六里桥黑市场民工,表示“需要增援”。

  “老大”带头工地内殴打包工头

  截至10点30分,两拨增援的“民工”陆续赶到工地,共有30余人。

  “咱们说好的,一天工钱280块,还有我们的车费和饭钱,你都得出。”李“老大”和几个挑头的“民工”上前拽住周姓负责人衣服。

  “一天280,比我的工资都高。”周姓负责人说,他找的是姓刘的带人来干活,“工钱说好的也只150元一天。”

  李“老大”一口咬定,周姓负责人就是直接跟自己联系的。

  随后,数十名“民工”押着周姓负责人,从工地项目部到生活区找“能给赔偿”的负责人。

  到生活区后,李“老大”和多名“民工”开始动手殴打周姓负责人。打人者很有经验,只捶打胸部和后脑。

  11时许,工地一名潘姓经理出现,问明情况后,称工地并未招人。

  “这都是他(周姓负责人)自做主张,我们没让他招人,你要损失只能找他个人,公司不赔钱。”

  看到潘姓经理推脱,李“老大”又带领“民工”,押着周姓负责人强行进入工地,在工地内继续殴打。工地方随即报警。

  此时,李“老大”警告同行的“民工”,一口咬定姓周的直接跟他们联系的,“早知道咱们应该先报警,他们先报警,咱们就被动了。”李“老大”大声说着。

  民警赶到后,了解完情况警告不得闹事。

  遭到多次辱骂、殴打的周姓负责人,此时在工程方掩护下脱身藏起。

  李“老大”带着“民工”空手返回六里桥。

  故意头磕钢筋向工地要赔偿

  “一听说来人是六里桥的民工,当时心里就直发颤。”9月1日下午,307医院综合楼工地潘姓经理证实,被殴打的周姓负责人是朋友介绍来的,想招人承包工程。两天前,小周说自己能找到老乡来干活,“小周很老实,想包工程赚钱没错,但没经验挨了打。”

  事后,周姓负责人怕这拨“民工”再返回来打他,已卷铺盖离开了公司。

  “把责任全推给小周,撵走他,都是无奈,我们也怕那些民工再来闹事。”潘姓经理说,他在工地干了多年,像这样的诈骗,几乎每年都能遇上,“一看就是来讹诈的,连个工具都不带。”有时实在躲不过,每次都是“私了”了事,“如果因此耽误工程进度,那损失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岳各庄一工地也遭到过六里桥黑劳务市场的讹诈。

  工地负责人王女士称,工地负责人当时气不过六里桥来的“民工”磨洋工,动手掐了一名“民工”脖子。六里桥黑劳务市场来了数十名“民工”堵门两天,最后不得不出3000元“私了”。

  六里桥“民工”李平透露,前两天,“老大”带李平等人去岳各庄干活,干到第二天,“老大”安排同去的“民工”假装搬运钢筋时发生工伤,“其实是故意的。拿钢筋往头上磕,然后说是被楼上掉下的钢筋砸伤了,逼着工地老板给钱。”

  最后,工地老板怕事闹大,给了两万块钱“私了”,受伤的民工只拿到几千块钱,“老大”赚了一万多,跟着去凑数的工人一人一天给200元好处。

  “砸工地”分工明确成生财主业

  9月2日上午,李“老大”再次带着之前去307医院工地的那拨“民工”出发,共约30多人。记者驾车跟随。

  这次的地点是天津市武清区东马圈砖窑村。

  到工地后,工地老板质疑李“老大”等“民工”不像是干活的人,李“老大”再次鼓动民工,殴打老板助理,并最终每人拿到180元的“误工费”。

  多名参与“民工”透露,此次参与讹诈的“民工”,老板给他们每人的钱其实是200元,“都被带头挑事的人抽了20元份钱。”

  李保全(化名)在六里桥黑劳务市场“混江湖”已有4年多。他称,“老大”带队诈骗工地,已成为这里的“民工”生财最重要途径。

  李保全称,市场里面有分工,有人专门上网发劳务信息,还有人四处散发劳务名片。

  “比如你要招民工,我是发名片的,你看到名片和我联系,这时我就将招工信息传达给老大,剩下的过程,作为中间人的我并不出现。”李保全说,接到招工者电话时,无论老板提出多低的工资,“中间人”都会先应承下来。

  “老大”们拿到招工信息后,亲自带人去需要招工的工地,“故意说当时承诺的工资高,到了工地才发现工资低。此时老板找不到中间人,这些‘民工’就耍无赖寻舋滋事,说招工者耍人,所要误工补偿。”

  如果招工者留下“民工”干活,这些“民工”到工地后,会以各种借口挑毛病,饭菜、住宿等都是借口,“这是想激怒招工方,就盼着招工方打骂他们,一旦双方有冲突,就会不依不饶讹钱。”

  各级“老大”收入颇丰市场成赌场

  李保全透露,六里桥黑劳务市场大大小小的“老大”们,“最少年收入十几万元。”

  在李保全看来,黑劳务市场的老大们日子相当滋润,“每讹诈一笔,老大们都能下馆子喝酒,打牌,住宾馆,逍遥好一阵子。”

  这种说法得到黑劳务市场很多“民工”的证实。

  9月1日,六里桥黑劳务市场旁一个烟酒超市门口,近20名“民工”聚拢一圈看人赌博。

  玩牌的正是市场四五名“老大”,一个小时内,一名“老大”输掉7000余元,面不改色。

  记者调查该黑劳务市场过程中,随处可见“民工”们赌钱的牌场。

  “老大们的好日子直接刺激其他人效仿,这个市场几乎没人再愿意苦心巴力干活。”李保全说,六里桥黑劳务市场形成近10年,2006年之前,来此找活干的民工不乏勤劳者。但之后民工们逐渐“变质”,“以前是市场黑,现在人都黑了”。

  昨日中午,六里桥黑劳务市场再次发生斗殴事件。

  一名开着山东牌照轿车的男子来招工,交谈中与“民工”发生争执,10余名“民工”一拥而上,将该男子鼻子打出血。

  男子报警后,动手男子迅速散开。

  ■ 揭秘

  黑市场“兼职”讨债公司

  除了涉嫌敲诈工地,六里桥黑劳务市场还有其他敛财牟利的手段。

  手段 1 收钱替人堵门讨债

  9月1日,该黑劳务市场一名白姓女“老大”称,手里有一个要账的活,“工地欠了工程老板的钱,现在工程老板让去堵门,只要去不用干活,每人每天110元报酬。”

  当日上午8时,记者跟随白“老大”来到万事达中心北门。一到场,白“老大”就吆喝50来个“民工”,“排成队堵到门前”。

  此时,两辆警车和数名民警赶来。

  白“老大”指示“民工”们不要站起来,可以打牌。随即,数十名民工三三两两聚拢打牌。

  到了中午,白“老大”吩咐“民工”们靠围墙站成一排点名,每个民工分到10元饭钱。

  当日下午,白“老大”将“民工”们带到人员密集的万事达中心南门,吩咐堵住正门,“堵住门不要让里面的人出来。”

  直到下午5时许,雇佣方将100元钱分给“民工”们,白老大则从雇佣方领取好处费,揣着厚厚一叠钱离开。

  李保全透露,联系“要账”业务赚取人头费,也是六里桥黑劳务市场的诈骗方式之一,“这主要是针对跟他们不熟的新到民工。”

  手段 2 强行拉人头收好处费

  “愿不愿干保安?”8月31日,记者坐在环岛水泥台上“等活”,两名男子主动上前来打招呼。

  “一个月1800元,包吃包住,就在北京西站的劳动局上班,风不刮雨不淋的”一名年轻男子递上名片,印的名字是李兵,职务是某保安公司人事部经理,另外一名男子在一旁帮着游说。

  记者表示想去工地干,对方称过几天工地就会有活,“到时候调你去工地”。记者称要考虑后答复,两人前后脚跟随,此时有人上前跟记者搭讪,两人飞起一脚将搭讪者踢走。

  从早晨7点磨到上午9点30分,看记者始终无去干保安的意思,给名片的李兵按捺不住了,拽住记者衣领,拿脚踹了记者两脚,咬着牙吼,“你耍我呢?今天你不去也得去。”

  两人一左一右拽着记者来到六里桥南安安市场附近,一名身穿黄T恤的女子已在此等候。

  见到领来人,“黄T恤”与李兵走到僻静处,“黄T恤”数了几张百元钞票给李兵,李兵理都没理记者,就跟其同伙扬长而去。

  “黄T恤”告诉记者,她是保安公司的人,李兵是专门给他们从六里桥找保安的“贩客”,“他找到人,我们付钱。”

  “你要去的地方是房山,工资1200元。”“黄T恤”说。之后,记者以上厕所为名脱身,“黄T恤”的人追了一段返回。

  次日,记者再次到六里桥黑劳务市场调查时,李兵再次出现。

  看到记者在,李兵嘿嘿一笑,主动上前跟记者打招呼,“咋还没上岗就跑了回来?”

  听到记者说承诺的“北京西站附近上班,月工资1800元”都是忽悠人,李兵摸了摸头,“本来还想给你点钱,结果昨晚上打牌输光了,以后哥有好活一定叫你。”(记者 张永生 杨杰)

  南锣鼓巷秦老胡同37号院,北屋5间房子已被拆除3间。文保人士调查称,37号院才是市级文保单位“绮园花园”的主体。

  秦老胡同35号院门口挂着“绮园花园”牌子。索家后人称,牌子上写着的假山、水池等都在一墙之隔的37号院。

37号院老居民连永利摸着废墟里木柱讲述自己的记忆。

  南锣鼓巷秦老胡同37号院被部分拆除,文保人士调查其为绮园主体,申请认定

  南锣鼓巷内,秦老胡同35号院、37号院一墙之隔。

  35号院被定为市级文保单位(绮园花园),37号院因修停车场遭部分拆除。

  本报记者和多名文保人士现场调查、查阅史料、寻访后人,多重证据指向“绮园花园”当初可能存在认定错误,37号院更应是“绮园花园”的主体。目前,文保人士已就37号院提起“不可移动文物认定”申请,相关部门表示将查证。

  2月19日下午,南锣鼓巷秦老胡同37号院。

  一片残垣断壁中,挎着相机的崔金泽被居民一把拉住。

  崔金泽是北京市文物保护协会会员,游走南锣鼓巷这样的旧城保护区,几乎是每天的工作。

  当天,他发现秦老胡同37号院部分被拆除,北屋5间大房子,被拆得只剩下最西侧两间。让崔金泽担心的是,37号院北屋与市级文保单位秦老胡同35号院“绮园花园”一墙之隔,“属于文保单位的二类建控地带,是不能随便拆除的。”

  被拆民房现稀有彩绘

  看见带相机的人进来,在秦老胡同37号院住了54年的连永利拉住崔金泽,“这房子能保护起来不?有年头了。”

  连永利带着崔金泽爬上被拆的北屋瓦砾堆,查看最西侧保存完整的一间和一间尚未完全拆除的房子,夹在砖灰结构中硕大承重柱体显示,这是一处木结构房屋。

  “五开间小式硬山顶前后出平顶拍子房,前廊后厦。进深三间九檩。正中三间相通为厅,东西两间隔开为暖阁。”崔金泽判断北屋为花园内房屋形制,不是普通的民房。

  疑惑间,崔金泽看到,尚未完全拆除的西侧房屋柱体上,有清晰的纹路,“像是竹节,明显是画上去的。”很多拆下来的廊柱也有相同的竹节式纹路。

  当晚,崔金泽向故宫古建彩绘研究人员请教。次日,崔金泽带着彩绘研究人员和记者来到秦老胡同37号院。仔细查看柱体上的纹路后,专家称,此类彩绘目前除故宫内的几处小体量建筑上可见原始类似实例外,“几无他例,极为珍贵”。

  35号37号两院身世之谜

  为何普通民宅会有稀有彩绘?

  连永利的一句话引起崔金泽的注意,“刚搬家过来时,北屋五间最东侧的围墙上有道门。”

  这面围墙正是如今的市级文保单位“绮园花园”院墙,“难道37号院跟绮园花园有关?”

  “绮园花园”的牌匾挂在秦老胡同35号院的大门上,中英文对照的说明显示:原为晚清内务府大臣的宅院花园部分,名为“绮园”,该宅坐北朝南,三进院落,园内除假山、水池、桥、亭等建筑外,还有一幢仿江南园林建筑——舫形敞轩,造型独特,2003年公布为北京市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如今的“绮园花园”大门紧闭,门口挂着“非开放单位谢绝参观”木牌。

  事实上,“绮园花园”1986年即被划定为东城区文物保护单位。

  东城区文化委员会文物管理所出具的有关“绮园花园”的资料显示,秦老胡同35号院为晚清内务府总管索家宅院的花园部分。索家即康雍乾年间索柱家,索柱后人中三人曾担任总管内务府大臣。辛亥革命后,索家败落,房产分割出卖。

  对于37号院与35号院的关系,东城区文委文物管理所表示也不清楚,可去东城区志办公室查找最早的史料。

  东城区志办公室保存的《北京文物胜迹大全》东城卷称,如今文保单位“绮园花园”内存在假山、水池、桥、亭、舫形敞轩等。

  “但假山、水池、桥、亭、舫形敞轩都不在35号院。”连永利的父亲回忆,1958年搬来时,这些建筑都完整保存于37号院。连家父子和37号院多名居民证实,1976年地震,院内的假山被移走,一座移到东单公园,一座移到景山。

  记者从北京市测绘院“1953年秦老胡同测绘图”查到,37号院中的测绘图上明确标明有亭子所在位置,而35号院则无此建筑。

  索家后人为“绮园”正名

  就在一个月前,一位老人带着儿子、儿媳和孙子来37号院被拆的北屋拍照。

  连永利的父亲说,老人说这房子原本是他家的,拍照想留个纪念,“估计是索家后人。”

  2月21日下午,记者到交道口派出所户籍室,试图寻找索家后人现居地。

  民警查询的秦老胡同老门牌资料,秦老胡同31、33、35、37、39号在早年对应的门牌号依次为18、甲18、乙18、丙18、丁18号,“以前是个大院子。”

  经多方寻找,记者找到带家人来拍照的老人——索家后人、68岁的察先生。他得知37号院北屋被拆,过来把北屋屋顶上的彩绘和廊柱拍下来。

  察先生指着37号院一处平顶房说,舫形敞轩至今仍在,新中国成立后不断有住户搬进该院建房,有人将舫形敞轩翘起的穿舵部位砸毁,但舫形敞轩上的房屋仍存。

  “要说索家花园,肯定是说37号院而不是35号院。”察先生说。

  索家后人之前手绘一张37号院图上,明确画着假山、水池、桥、亭、船屋(舫形敞轩)等。察先生的爷爷存耆和父亲奎垣均有关于35号院和37号院的资料留世。

  社科院历史所研究员定宜庄所著的《老北京人的口述历史》中,奎垣说,索家宅子中,秦老胡同35号院,“现在大伙儿一个劲儿说索家花园,实际上不是花园。要如果说花园,是那边有一个大杂院,有一个大厅,有个石船。”

  《老北京人的口述历史》还提到,秦老胡同37号院卖给了科尔沁王公后人包家。

  包家后人回忆,37号院“是花园,不是四合院,有假山、河、船坞,就是石舫”。

  2月22日,北京市档案馆解放前老门牌资料显示,1947年,秦老胡同35号院为一家建筑公司宿舍,37号房主为叶姓和赵姓人家,院内房屋被租给13家70余人居住,大杂院格局业已形成。上世纪50年代成为直管公房至今。

  看着一片废墟的37号院和大门紧闭的35号院,崔金泽怀疑当初鉴定“像是个乌龙”,弄错“绮园花园”的位置。

  递申请表文保部门将查证

  如今,37号院面临着被拆除,源于南锣鼓巷地下停车场的修建。

  秦老胡同37号院的居民表示,去年11月,该院北屋开始拆除。住在北屋仅存最西侧一间的黄老太说,由于年纪大不愿意搬到楼房居住,她向来谈拆迁的人提出找平房居住,“后来就没人再来找我。北屋被拆了4间,只剩我这一间。”

  2月25日,交道口街道办民政事务办公室丁姓科长称,建停车场是政府行为,拆迁公告早在去年六七月份就已贴出。“涉及前圆恩寺胡同28号和30号,还有秦老胡同37号的一部分,停车场项目经过区规划部门的批示。”丁科长说,“37号北屋是不是文物的主体,具体不太清楚,我们只是做群众工作,不懂这些东西。”

  北京市规划委官网的确有该停车场项目用地控规调整公示。

  根据北京旧城25片历史文化保护区保护规划,以及南锣鼓巷历史文化保护区规划,要在秦老胡同35号院的建设控制地带搞建设,必须征求文物部门意见。

  2月24日,北京市文物局文保处工作人员表示,从没有接到东城区关于在南锣鼓巷建设停车场的意见征询,“那个区域很长时间都没有类似建设规划批示。”

  为挽救秦老胡同37号院的命运,崔金泽提起“不可移动文物认定申请表”,并已快递至东城区文委文保科。

  崔金泽认为,37号独具特色的花园格局大体尚存,尤其是最主要的五开间正房及船屋两组建筑留存至今,虽于数月前遭部分破坏但主体结构完整,尚可恢复。

  在申请表价值评估中,崔金泽写道,与秦老胡同37号一墙之隔的35号已被定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名称为“绮园花园”。从其门口悬挂的官方简介可知,“绮园花园”内有假山、敞轩、船屋等建筑,明显所指为今37号院内之物。作为名义上已经受到保护的文物本体,理应被划入市文保单位保护范围之内。

  对此,东城区文委文物管理所表示,当时确定秦老胡同35号院为绮园花园区级文保单位的人,或去世或退休,都不好找了。之前确定文保单位多为专家根据现存资料,对其所认为有价值的文物进行评估之后挂牌,“不是不存在弄错的可能,这得继续查证。”

  2月25日,东城区文委文保科工作人员表示,“绮园花园”现属市级文保单位,如果要对秦老胡同37号院进行文保单位范围扩展,需和市文物局联系。

  北京市文物局法规处、安全督察处工作人员称,对于秦老胡同35、37号院的情况尚不了解,需调查后确定具体情况,“对现在的37号院进行文物身份认定,需从东城区文委走程序。”

  ■ 建议

  文物密集区 拆前应排查

  看着挂在秦老胡同35号院门上的“绮园花园”的牌子,索家后人察先生心里不是滋味。

  他说,旅游的人走到这,导游介绍“这是索额图的宅子”,还有人说是晚清皇后婉容的姥姥家,“这都是哪跟哪啊,以讹传讹,都不是一码事。”

  从35号院的挂牌,到37号院的拆除,“从来没人问过我呀?”察先生说。

  多名在秦老胡同住了几十年的老居民说,按照35号门上挂着的文物命名说明,他们都知道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没人问我们,也不知道跟谁说。”

  民间古城保护人士华新民也与记者一起参与秦老胡同37号院的调查,她仔细比对文字史料、测绘图和现场后认为,索家宅子本身就是一个整体,“要保护的应该是35号东侧建筑、35号和37号整体,包括花园部分,但现在还把花园的位置弄错了,造成严重的后果。”

  华新民称,文物保护工作不应过分注重或纠结于一个古建已经是哪个级别的,“我们的文物保护法不是只保护文物保护单位的法。如果是这样的话,随时发现的文物,就都不能保护了。” 崔金泽也认为,没有文物身份,就得不到法律的保护,这是完全错误的概念。法律并未规定,只有认定为文保单位的文物才受保护。核定文物单位只是文物部门依法行政的手段,是法律对文物部门的要求,而不是判断保护对象的依据,文物在被核定为文保单位前就被拆除,这本身就是文物部门的失职。

  文保人士建议,像南锣鼓巷这样文物密集区的地方,拆迁建设更应严谨慎重。在做工程拆建前,文保部门能否做最后的排查,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悲剧。

  崔金泽称,南锣鼓巷自元朝便有,迄今已700余年,街区下很可能存在其他文物,“这样的历史文化街区,开挖停车场实需审慎。”

  3月22日,北京郊区一家民办养老院内,一名老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3月25日,大兴一家老年公寓内,一位腿脚不好的老人在走廊里行走。 本版摄影/本报记者尹亚飞

3月22日,北京郊区一家民办养老院内,一名老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3月25日,大兴一家老年公寓内,一位腿脚不好的老人在走廊里行走。 本版摄影/本报记者尹亚飞

北京养老之【一床难求】

  城里天价民办养老院

  去不了公办的,兆芬考虑城里的民办养老院,曾去离家两站的双井“恭和苑”试住。

  “得离家近的,我舍不得那两只猫。”她说,以前是一儿一女,现在有两只猫,“就像还把一儿一女搂在怀里”。

  3月19日,“恭和苑”的接待员热情介绍,“我们还未正式接收老人入住,老人可在样板间试住,一周费用1500元。”

  “就像星级酒店”,是这家养老机构给人的第一感觉。单人间、双人间和套房,拟定的收费价每月从8800元到3万元不等。

  8800元的试住样板间中,液晶电视、考究灶具,一应俱全。“8800元包括饭费,一日三餐不重样。”接待员说,从去年接受试住以来,约200名老人试住,“10多个已定下入住。”

  接待员说,养老院正式建成后,将设有医务室,并和大医院建立合作关系,“遇到紧急情况,不用等着挂号,会有绿色通道。”

  看着“恭和苑”的规划沙盘,一位住在附近的老人咨询,“我退休金5000来元,有没有这个价位的?”

  接待员微笑着摇头。

  东南四环吕家营的康梦圆老年公寓也是一处“城里的”民办养老院,餐厅、超市、桌球室、水疗、足疗、书画阅览室等设施完备,医疗区还细分了内外科。

  工作人员介绍,每位老人床位费、饭费、护理费等,最低5000元左右,高的要11800元。

  “住的一般都是退休干部。”工作人员坦言,低收入家庭的老人的确住不进来。200余床位,自前年试运营,至住了30来个老人。

  兆芬试住一周后,居住环境、营养膳食、娱乐活动等,的确吸引了爱漂亮、爱唱歌的她。但她还是选择了离开,“每月3000多的退休金不够”。

  张寅生和老伴退休金加起来六七千元,“看了几个城里的民办养老院我们住不起。”

  “平头百姓,干脆就甭想。”卢月爱的儿女说,母亲退休金两三千元,子女也都年纪大了,各家并不宽绰。

  让人忧心的民办养老院

  从公办到民营,从城里到郊区。

  “我们的要求被迫一降再降。”张寅生皱纹包裹的眼睛中,流露出焦急和无奈。他和老伴开始打听郊区的民办养老院。

  北京多数民办养老院都在郊区。整体相比于公办养老院,设施服务等差一些,但价格也相对便宜。

  侯群英思来想去,最适合母亲的似乎也只有郊区的民办养老院。

  “看了好几个,看着揪心。”听说哪里有养老院,侯群英就过去看,还从电脑上搜,打电话问,一个个筛选。

  两个月内,折腾了五六家养老院。不是家人对条件不满意,就是养老院嫌母亲太吵。“都说给孩子找托儿所难,现在找养老院比那还难。”侯群英说,找了半年才找到相对合适的一家。

  记者暗访调查北京数家民办养老院,不少养老院没有独立医务室和医生,加之距离城里较远,老人的治疗和急救难保障。护工素质普遍不高,一些从农村来的护工不识字,就敢拿着药瓶给老人喂药。

  2011年北京市政协调研数据,北京369家养老机构中,只有100多家内设医务室,比例不足三分之一。

  张寅生夫妇最终住进大兴一家民办养老院,两人合住不到20平米房间,每人每月交2300元。医务室能看头疼脑热的常见病,“这价格有这条件就不错了。”

  这个养老院内,自理的老人和不能自理的老人混住,过道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张寅生的斜对门就住着一个患有老年痴呆症的老人,从白天到黑夜不停叫嚷。

  最近,张寅生和老伴又开始发愁,所在的养老院面临着拆迁,“据说开发建商业住宅。”他向老伴抱怨,“咱们都被挤到郊区来了,为何还不能安宁”。他们担心,这个刚住习惯的养老院真拆迁了,“我们怎么办,已经没力气动了”。

  记者调查,北京郊区民办养老院多为租地兴建,当地开发地价上涨,不少养老院面临着拆迁的风险。

  兆芬还在等,她坦言以前媒体报道的民办养老院折磨老人的事情在她心里有阴影,坚持要等公办养老院的排号。

  “但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最近这一年,她总这样问自己。

  两只猫趴脚边,它们也已老了。

  ■ 说法

  2015年养老床位达12万

  到2015年,北京户籍人口中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达到320万,占户籍人口23%;80周岁以上人口将达到54万,占户籍人口4%。

  北京市民政局相关负责人表示,按照2012年政府老龄工作规划,建设100个具备综合管理服务功能的居家养老服务中心。今年将开工建设1万张养老床位。

  “十二五”期间,北京市将规范建设6000个社区(村)托老(残)所,北京市托老床位达到6万张,养老(助残)餐桌达到1万个。

  北京市老龄委规划,到2015年全市养老床位达到12万张,方能满足320万户籍老人中约4%老人在养老院养老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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