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鞍山检察官群殴警察 5名民警联手为自己讨说法

2013年01月30日 11:40 民主与法制时报我要评论167字号:T |T

  公安民警被错抓、错拘、错判继而被群殴,最终虽等到了无罪判决,但对于噩梦般的经历,公安民警期待能有一个公道的说法。“即便是迟到的正义,我们也渴望得到。”

  一个老生常谈的命题又被提出:检察院监督公安机关,当检方出问题,谁来监督检察院?

  46岁的徐斌依然每天准时来上班。但两年多来,这个鞍山市公安局钢都分局刑侦处二大队的负责人,却再也没接手侦办过任何刑事案件。

  “原因很简单,海城市人民检察院将我取保候审已有两年半之久,至今还未解除。所以从法律意义上说,我依然是犯罪嫌疑人。”徐斌告诉《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

  “赋闲在岗”的,还有该案涉及的另4名民警徐醒、李健、刘迪、董铭鏐。

  根据举报信内容,2010年5月21日,徐斌、徐醒等被鞍山市检察院指定海城市检察院反渎职局以涉嫌刑讯逼供罪拘留。

  除徐斌未被起诉至法院外,原本一审被判有罪的4名民警经过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后,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最终的判决结果是:李健和董铭镠已构成刑讯逼供罪,因犯罪行为轻微,案发后得到当事人谅解免予刑事处罚;徐醒、刘迪情节显著轻微,不构成刑讯逼供罪,徐醒、刘迪无罪。

  事情似乎尘埃落定。但对这样的结果,民警徐醒、徐斌却无法接受。

  “十秒”抬椅行为

  2010年5月7日,正在钢都分局刑侦处讯问室审讯犯罪嫌疑人胡德友的刑侦处负责人李健,看到徐醒从办公室的走廊中经过,就喊住了他,让他进来帮忙抬一下审讯椅。

  主管领导叫自己,徐醒走进讯问室,此时他看到胡德友正坐在审讯椅上,情绪激动,不时用头乱撞。

  李健让徐醒帮抬一下审讯椅,目的是要将审讯椅挂在后面木方的钉子上,然后将胡德友的双手背到身后。徐醒解释说:“这是一种固定方式,不让胡德友的头乱动,以防他有过激行为。”

  由于审讯椅重达160多斤,再加上坐在上面的胡德友也有160多斤,徐醒没能抬动,随后,他走出了讯问室。

  2013年1月17日,记者看到这把胡德友坐过的审讯椅仍在钢都分局审讯室里。即使上面不坐人,两个成年人抬它都纹丝未动。

  “前后不过10秒,就是这么一个事,成为胡德友控告我涉嫌刑讯逼供罪以及我在场的主要证据。”除了徐醒,刘迪也被指控实施了捆绑固定胡德友在审讯椅上的行为。

  关于胡德友控告5名民警涉嫌刑讯逼供的动机,民警们私下认为是胡德友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以此获得轻判。

  胡德友,温州某阀门集团鞍山销售代理。2011年11月10日,胡德友被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罪、贪污罪判处13年6个月有期徒刑

  审讯期间,胡德友及其妻子向鞍山市人民检察院控告李健、徐斌等5名民警对其刑讯逼供。而针对胡德友的伤势,辽宁省人民检察院做出法医学鉴定书,认为“不排除陈旧性损伤为电警棍击伤愈合后改变”。

  2010年5月21日下午5时,正在参加婚礼的徐醒接到分局局长的电话,让其回单位配合一下检察院的工作。随后他被鞍山市检察院反渎职局工作人员带到海城市检察院,后异地关押在辽阳市看守所。

  当天,徐斌、李健、董铭鏐、刘迪也相继被检察院人员带走,分别审讯。

  检察官的“劝说”

  事发时,徐醒是鞍山市公安局钢都分局灵山派出所所长助理,2010年4月22日刚刚借调到钢都分局。在钢都分局,徐醒没有参加胡德友案的审讯。他的工作职责主要是进行外围取证工作,事发前一周,他才负责夜晚看护胡德友。

  指控几乎是从天而降,84天的被羁押经历,令徐醒至今都难忘。

  “你可能想不到,我被铐在审讯椅上,10多个小时无人理睬,一直到5月22日凌晨3时,海城市检察院的办案人才过来。”

  办案人告诉他:你工作没了,把问题好好说吧!

  根据胡德友妻子控告信的内容,胡德友指控李健带了一群人对其拳打脚踢,并吊起来电击,其中徐醒是在场人之一。

  被羁押的日子里,徐醒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自己只是帮助抬了一下审讯椅,根本就没参加审讯。

  4天后,李健、刘迪、董铭鏐在亲笔书写了详细的供述材料后,取保候审走出了看守所。而在此后的公诉阶段,三人不约而同推翻了原来的有罪供述。

  与此同时,检察官们也做着徐斌的工作。

  原来,胡德友指控的时间段里,徐斌一直在辽宁省警官学校进行警衔晋升培训,该学校也为徐斌出具证明,并表示培训是全封闭的。因而徐斌在看守所中反应强烈。

  被牵扯进该案,是因为后期徐斌曾将胡德友外提到钢都分局审讯室两次,检察院在看守所看到了徐斌留下的签名。

  对此,徐斌辩解说,由自己外提胡德友,只是因为自己家距离羁押胡德友的第二看守所距离近,但他并没有参与审讯工作。

  被关押的第二天,海城市检察院一名检察官就来到海城市看守所,要求对徐斌改变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予以释放,但徐斌本人“不配合”。

  被关押的第四天,不得已,鞍山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带着徐斌的妻子及哥哥一同前来做工作,徐斌表示自己没犯罪,不能说抓就抓,说放就放,坚决不离开看守所。检察院又给钢都分局局长打了电话,电话中局长要徐斌从大局出发赶紧出来,徐斌才勉强同意离开看守所。但在所有的文书上,他拒绝签字。

  5月24日,被外提到海城市检察院反渎局审讯室的徐醒回忆:“当时我被戴上了眼罩。周围不时传来电棍的啪啪声,心里恐慌到极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突然被电击一下。”

  此后,办案人员反复问徐醒:“徐斌是否参与对胡德友的刑讯逼供?那3个人都承认了,你承认了就给你取保,不承认就给你判实刑。”

  “没有的事,我不可能承认。”徐醒既没认罪,也始终坚持说徐斌没有参与刑讯逼供。这导致他被批捕后羁押时间最长,达84天。

  冲突和较量

  涉案的5名民警,只有徐斌一人未被起诉至法院。2010年8月12日,海城市人民法院开庭审理该起刑讯逼供案件,当天徐醒被取保候审。2010年9月26日,海城市人民法院判处4人犯刑讯逼供罪,免予刑事处罚。

  2010年9月29日上午8时,5名民警身着警服出现在鞍山市人民检察院门口,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触目惊心。

  话没说上几句,更没等来答复,民警们就遭到20多名检察院工作人员群殴,其中徐斌和徐醒更被拖进楼内大厅打晕,之后120急救中心将受伤严重的徐斌、徐醒送往鞍山市中心医院治疗。

  一名热心网友拍摄的6分22秒的视频证实了民警们的描述,也记录了这场肢体冲突的全过程。视频中,身穿警服的徐斌被紧紧地按在地上殴打,无丝毫还手之力。

  一审作出有罪判决后,涉案民警全部上诉。2011年1月底,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并公开开庭审理时,4名民警身着警服走上法庭。

  庭审进行20分钟后,审判长不得不宣布休庭。4个月后重新开庭,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下达了刑事裁定书,认定徐醒、刘迪行为情节显著轻微,构成刑讯逼供罪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发回重审。

  经过海城市人民法院第二次审理后,徐醒、刘迪于2012年8月24日终于等来了无罪判决。

  虽然拿到了无罪判决书,但直至今日,鞍山市检察院也没有启动纠错机制,对错抓、错拘的徐醒、徐斌、刘迪的问题始终没有给出解释。

  只要定论 即便一个道歉

  5名涉案民警依然在岗,却没有实际工作。李健、董铭鏐被定罪免罚,但未来等待他们的极有可能是政纪处分。被羁押84天最终宣布无罪的徐醒已两次向海城市人民法院递交国家赔偿申请书,曾是老山战斗英雄的徐斌则已然加入上访队伍。

  考虑到取保候审的期限已远远超过刑诉法规定的最长不得超过12个月的期限,2012年10月,徐斌第三次来到北京反映诉求。这次,他接到鞍山市政法委书记的电话,说回来后马上解决他的问题,由检察院先拿说法,但直到现在徐斌还在等待。

  “案件阻力很大。”在无罪判决下达前,海城市人民法院一名院领导和一名主审法官也几次转告徐醒:按照组织上的要求,双方都各让一步,徐醒写下不申请国家赔偿的保证书,法院才能下无罪判决,并称这种做法符合新刑诉法刑事和解的要求,否则“只能对不起了”。

  该起民警维权案引起了鞍山市公安局的高度关注,鞍山市政法委介入其中。在这种情况下,徐斌被介绍到鞍山市警察协会寻求帮助。

  鞍山市警察协会,其中一项重要职能就是帮助警察维权。

  “这一次显然不是民警的普通维权。”谈及这个话题,鞍山市警察协会秘书长李红旗非常纠结,“虽然我很想去找鞍山市人民检察院协商要个说法,但市局相关领导不让我去,我所做的工作只能是安抚民警的个人情绪。”

  李红旗认为,在这起事件中,鞍山市公安局及钢都分局,更多的是采取容忍的态度。

  在李红旗看来,最基本的证据不讲,此案办理已经与当前的法治进程和法治环境严重脱节,与老百姓期待的司法公正距离太远。

  “尤其值得深思的是,此案的办案人员是既当教练员又当裁判员。检察院监督公安机关,可检察院出了问题,谁来监督检察院?”李红旗最后抛出这样的问题。

  在采访过程中,维权民警多次表示:只是想要一个最终的结论,哪怕只是一个公开道歉。

  对于维权民警所反映的问题,记者也到鞍山市检察院反渎职局进一步求证,并给办案检察官留下联系方式。该院反渎职局局长孙涌,对此事不愿多谈,办案检察官也无回音。

  而因为是现职,使民警们的维权贴上了“非主流”和“另类”的标签。但如此反倒让徐斌、徐醒更加义无反顾。对二人来说,即便是迟来的正义,他们也渴望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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